是工廠排班表。
第二頁夾著一張紙。
上面寫著：
縣供銷社正式崗位錄用通知
林清秋的呼吸停住。
她從來不知道。
母親年輕時，拿到過正式崗位。
她只知道母親后來在廠里做臨時工，一做就是十幾年。
她繼續(xù)翻。
紙下面還有一張相親介紹單。
男方姓名：
林建國。
也就是她未來的父親。
介紹人備注：
男方家里有房，父母強勢，但條件穩(wěn)定。女方若嫁，需辭掉外地崗位，留本地照顧家庭。
林清秋的手猛地攥緊。
她明白了。
她回到了母親二十三歲這一天。
母親人生的第一個大節(jié)點。
一邊，是供銷社正式崗位。
一邊，是被逼嫁給她父親。
門被推開。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
是外婆年輕時的樣子。
林清秋小時候見過照片。
外婆皺眉看她。
“你磨蹭什么？”
“男方家馬上來了?！?br>“你今天少說話，別再提什么去縣城上班?！?br>林清秋喉嚨發(fā)緊。
“為什么不能去？”
外婆愣住。
“你說什么？”
林清秋拿起錄用通知。
“我已經(jīng)被錄用了?！?br>“正式崗位。”
“為什么不能去？”
外婆臉色一下沉了。
“女孩子跑那么遠(yuǎn)干什么？”
“你弟弟還在讀書，家里也需要人。”
“再說，林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以后不用這么辛苦?！?br>這幾句話，像從幾十年后傳來的回聲。
她曾經(jīng)也聽過。
**說：
“你帶孩子，別去那么遠(yuǎn)的公司了?！?br>婆婆說：
“女人還是家庭重要?！?br>親戚說：
“離婚女人別太挑?！?br>林清秋站在二十三歲的母親身體里，忽然明白：
她的不敢，不是自己生出來的。
是從母親、外婆、再往上的女人那里，一層層傳下來的。
她握緊那張錄用通知。
聲音很輕，卻很穩(wěn)。
“我不相親。”
外婆像沒聽懂。
“你說什么？”
林清秋抬頭。
“我說，我不相親?！?br>門口安靜了幾秒。
隨后外婆怒了。
“周蘭芝，你瘋了？”
“人家林家都要來了，你現(xiàn)在說不相？”
“你讓我們家臉往哪放？”
林清秋看著她。
忽然很想哭。
因為她終于看見了。
原來母親當(dāng)年不是沒有機會。
她的機會就在桌上。
只是所有人都圍著她，說：
不許拿。
不許走。
不許選自己。
院子外傳來人聲。
有人來了。
外婆立刻壓低聲音：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敢亂說，我打斷你的腿?！?br>林清秋心里一震。
她知道，這不是夸張。
那個年代的女孩子，敢逆家里安排，代價很重。
她深吸一口氣。
把錄用通知折好，放進(jìn)口袋。
然后走出房間。
堂屋里，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
年輕時的林建國坐在椅子上。
穿著灰襯衫。
他旁邊坐著他的母親。
也就是她未來的奶奶。
老**打量她的眼神很挑剔。
“蘭芝是吧？”
“模樣倒是清秀?！?br>“就是聽說還想去縣城上班？”
林清秋站在門口。
沒有像記憶中的母親那樣低頭。
她說：
“對。”
屋里瞬間安靜。
老**臉色變了。
外婆急忙笑：
“孩子不懂事，隨便說說?！?br>林清秋看向外婆。
“我不是隨便說。”
她又看向林建國。
“我有正式崗位。”
“我會去上班?！?br>“不會辭職嫁人?！?br>林建國皺眉。
他第一次開口：
“女人工作太遠(yuǎn)，不方便照顧家。”
林清秋心里忽然一陣發(fā)冷。
一模一樣。
幾十年后，她**也是這種語氣。
不是商量。
是預(yù)設(shè)。
預(yù)設(shè)女人的人生，最終一定要讓位給家庭。
她看著年輕的父親。
平靜地說：
“那你可以找一個愿意照顧你家的人。”
“不是我。”
老**猛地站起來。
“你這姑娘怎么說話的？”
外婆臉色慘白。
“蘭芝！”
林清秋沒有退。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不是我不懂事?！?br>“是我不想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第一次見面就要求我放棄工作的人。”
話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安靜。
林建國看她的眼神變了。
像驚訝。
也像不悅。
老**氣得拍桌。
“這樣的媳婦，我們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