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防。
永安八年的春，工部侍郎柳府派人來錦繡閣，說小公子滿月，要定制一幅雙面異色的百子千孫繡屏，出價一百兩銀子，點名要我親自繡，還說要趕在滿月宴當(dāng)天送到。
一百兩銀子，是尋常人家十年的嚼用。錦繡閣的東家不敢怠慢，當(dāng)即把這個活計交到了我手里。我?guī)е鴥蓚€最得力的徒弟，在繡房里熬了十五個日夜，終于把繡屏趕了出來。
屏上的百個孩童，個個神態(tài)各異，嬉笑打鬧，活靈活現(xiàn)，連孩子衣角的褶皺、手里的糖葫蘆紋路，都繡得清清楚楚。雙面異色，一面紅底金繡，喜氣洋洋，一面白底彩繡，靈動鮮活，連繡坊里做了幾十年活計的老繡娘，看了都贊不絕口，說我這手藝，簡直是鬼斧神工。
滿月宴當(dāng)天，我親自抱著繡屏，帶著徒弟去了柳府。
柳府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富貴坊，朱門紅墻，門口的石獅子威武氣派，門前停滿了**顯貴的馬車，賓客盈門，鼓樂喧天，熱鬧得不像話。門房通報過后，管家引著我進了二門，說柳夫人要親自驗看繡屏。
剛進垂花門，就看見一群人簇?fù)碇粚δ信?，正笑著迎出來送客?br>男人穿著藏青色的織錦長袍，腰間掛著羊脂玉帶，腳上是黑緞面的官靴，養(yǎng)得白白胖胖，臉上帶著應(yīng)酬的得體笑意，懷里抱著一個裹著紅錦緞的襁褓，正是滿月的小公子。他身邊的女人，穿著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鑲紅寶的步搖，肌膚雪白，眉眼嬌俏，正挽著男人的胳膊，低聲說著什么，笑靨如花。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懷里的繡屏差點脫手掉在地上，耳邊的鼓樂聲、喧鬧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前只剩下那個男人的臉。
哪怕他胖了，白了，眉眼間沒了當(dāng)年的青澀和風(fēng)霜，哪怕他穿著綾羅綢緞，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穿著粗布短打、手掌全是老繭的農(nóng)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