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忌憚地湊到他身邊，搶他手里的書，扯他的衣袖，讓他教我寫字；曾經(jīng)，他會把溫?zé)岬奶歉馊M我手里，會替我擋開調(diào)皮的世家子弟，會笑著說“經(jīng)婕別怕，有我在”。
可如今，我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是青禾，是李代桃僵的孤魂，是身份卑微、命如草芥的丫鬟，與他云泥之別。
馬車一路前行，車廂內(nèi)寂靜無聲，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我攥著破爛的衣擺，指尖泛白，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無盡的惶恐與茫然。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是牢獄，是酷刑，還是再次被丟棄，橫死街頭。
直到馬車停下，被帶入一處僻靜的私宅，我才回過神。
院落冷清，下人皆是沉默寡言的模樣，領(lǐng)我進了一間偏房，端來干凈的粗布衣衫，又放下一碗粗茶，便躬身退了出去，沒有半句盤問，也沒有半分苛待。
這般反常，反倒讓我更加不安。
我站在屋內(nèi)，看著那身干凈的衣衫，遲遲不敢動。
我怕這一切都是假象，怕我剛換上干凈衣服，就會被拖出去受刑；怕我稍有不慎，暴露了半點屬于李經(jīng)婕的習(xí)慣，引來殺身之禍。
我如今是青禾，我必須是青禾。
只有牢牢守住這個身份，我才能茍延殘喘，哪怕活得豬狗不如，哪怕日日活在恐懼里，至少，還能留著一口氣，想想青禾的死，想想**的冤屈。
哪怕報仇，于我而言是遙不可及的癡人說夢。
我慢吞吞地換上粗布衣衫，布料磨得皮膚發(fā)疼，卻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我盯著地面，一夜未眠，只要門外有半點動靜，就渾身發(fā)抖，滿心都是等死的絕望。
天光大亮?xí)r，房門被輕輕推開，葉玄舟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官服，一身素色錦袍，少了幾分朝堂的殺伐，卻依舊眉眼冷峻，周身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我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跪倒在地，頭死死貼著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模仿著青禾平日里怯懦的語氣：“奴、奴婢見過大人?！?br>我不敢抬頭，不敢讓他看到我眼底的情緒，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自己要跪到僵硬，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沒有質(zhì)問，沒有苛責(zé)，只是淡淡問：“你叫青禾？”
“是……奴婢是侯府的丫鬟青禾?！蔽乙е剑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卑微，“那日被賊人所害，僥幸活了下來，求大人饒命，求大人放過奴婢……”
說到最后，我?guī)缀跏菐е耷?，不是刻意偽裝，是真的怕。
怕他不信，怕他起疑，怕我這剛撿回來的小命，瞬間化為烏有。
他依舊沉默，目光落在我的頭頂，沉沉的，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
我渾身緊繃，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連氣都喘不勻。
我以為他會追問，會盤問，會拿出錦衣衛(wèi)的手段逼我說實話。
可他沒有。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起來吧，不必跪?！?br>“多謝大人?！蔽翌澪∥〉仄鹕?，依舊低著頭，不敢挪動半步。
“你既無家可歸，便暫且留在府中，做些粗活，不必多慮。”
這句話，讓我徹底愣住了。
不殺我，不審我，反倒要留我在府中？
我猛地抬頭，忘了掩飾，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直直撞進他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深，看著我，沒有厭惡，沒有輕視，也沒有我懼怕的懷疑，反倒藏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暗沉情緒，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我慌忙低下頭，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我不該抬頭的，不該與他對視的。
我現(xiàn)在是青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