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錢，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扛所有的事。
我在的時候，苦至少能分一半。
我不在了，全壓在她身上。
09
方宇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
他是姜念上班那家便利店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三十四歲，離過一次婚，沒孩子。人長得普通，中等身高，偏瘦，戴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一開始他跟姜念沒什么交集，最多碰面點(diǎn)個頭。
后來有一次姜念下班搬一箱礦泉水到倉庫，搬不動，方宇從旁邊過來幫她搬了。
姜念說了聲謝謝。
方宇說沒事。
就這么簡單。
但之后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xiàn)在姜念的日常邊上。
姜念騎電瓶車去接豆豆，趕上下雨沒帶雨衣，方宇剛好路過遞了一件。
姜念有天加班來不及接豆豆，方宇說他順路可以先去接。
姜念一開始是拒絕的。她對所有突然出現(xiàn)的好意都帶著防備。
但方宇不急也不纏。幫了就幫了，幫完就走，不多待也不多說。
這種不給壓力的方式，慢慢讓姜念放下了戒心。
有一天姜念加班到很晚，是方宇幫忙把豆豆從***接了回來，還給豆豆買了個小蛋糕。
姜念趕過來的時候，豆豆正坐在五金店門口的小板凳上吃蛋糕，臉上糊了一嘴奶油，笑得很開心。
姜念看著那個畫面，愣了一下。
我也看見了。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著豆豆沖著方宇笑。
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10
方宇對姜念的接近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
他從不主動提感情，只在生活里幫忙。
姜念家水龍頭壞了，他來幫修。豆豆在***磕了額頭，姜念打不到車，他開車送她們?nèi)メt(yī)院。豆豆過三歲生日那天，他提了一個小蛋糕過來，說路過看到的，順手買的。
姜念每次都說謝謝，但沒有別的表示。
她心里清楚方宇什么意思，但她不敢接。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寡婦，在這種小城市里再嫁是要被人嚼舌根的。況且她心里那些東西還沒放下。
有一回方宇來家里修燈泡，豆豆從房間跑出來看了他一眼，叫了聲“叔叔”。
方宇笑了，蹲下來摸了摸豆豆的頭。
“豆豆乖?！?br>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拳頭攥緊了，又松開了。
我不知道我在氣什么。氣他靠近我的妻子？還是氣我自己死了，連這種事都管不著？
或者兩個都有。
姜念猶豫了很久。
一天晚上豆豆睡了，姜念打開床頭柜抽屜，把我的遺照拿出來看了很久。
她低聲說了一句。
“林曄，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br>然后把照片放回去，關(guān)上抽屜。
她閨蜜柳琴來家里坐了一次，跟她聊了很久。
柳琴說：“你一個人帶豆豆太苦了，豆豆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br>姜念說：“我不是沒想過，但心里過不去那個坎?！?br>柳琴說：“你不是對不起林曄。林曄要是還在，他也不會想看你過成這樣?！?br>姜念沒說話。
又過了一段日子，姜念答應(yīng)了和方宇正式交往。
沒什么儀式。就是方宇有天傍晚接她下班，兩個人在路邊走了一段，方宇問她：“愿不愿意讓我照顧你和豆豆？”
姜念沉默了半天。
“你想清楚了？我?guī)е鴤€孩子。”
方宇說：“想清楚了?！?br>姜念的朋友圈還是什么都不發(fā)，日子看起來沒什么變化。但她開始偶爾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好像沒那么難熬了”的笑。
11
豆豆起初對方宇是接受的，畢竟之前就認(rèn)識。
但當(dāng)她慢慢感覺到這個叔叔和以前不一樣了——開始在家里吃飯，開始留下來陪她們——她變了。
有一天方宇來家里吃晚飯，豆豆突然把勺子一摔，大哭起來。
姜念問她怎么了。
豆豆哭著喊：“我不要！我要我爸爸！”
桌上一下安靜了。
姜念臉色煞白，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方宇放下筷子，沒生氣。
他從椅子上下來，蹲到豆豆面前，平視著她。
“叔叔不是來代替**爸的。叔叔就是叔叔?！?br>豆豆還在哭，但聲音小了一些。
姜念在旁邊紅了眼眶，轉(zhuǎn)過頭擦了一下。
我站在她們身后。
那天晚上姜念哄豆豆睡著之后，一個人坐在客廳，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林曄，你要是在的話就給我個信號吧。你到底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