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的鏡子，只照背面
一、舊貨市場
周末清晨的舊貨市場，是這座城市尚未被完全規(guī)訓(xùn)的角落。空氣里混雜著鐵銹、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攤主們大多懶洋洋的，守著那些不知真假的“古董”和帶著上一個主人生活痕跡的雜物。林薇穿梭其中，目光掃過那些缺口的瓷碗、褪色的海報、吱呀作響的老式收音機。她來這里，是為了給新租的公寓書房添置一個有點特色的擺件。公寓是全新的，雪白得有些冰冷，她需要一點帶著時間質(zhì)感的舊物來“壓一壓”。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墻角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吸引了她的注意。攤主是個瘦削的老**，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坐在小馬扎上打盹，面前的油布上，物件不多，但都收拾得整齊。一面橢圓形的梳妝鏡，就斜靠在老**腳邊的舊皮箱旁。
鏡子不大，約莫兩個手掌攤開的大小，木質(zhì)的邊框是深沉的棗紅色，雕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但邊角有輕微的磨損，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胎。吸引林薇的，是鏡子的背面。通常鏡子背面或是光滑的木板，或是簡單的圖案，但這面鏡子的背面，鑲嵌著一整塊銅板。銅板氧化得厲害，呈現(xiàn)出一種幽暗的青綠色，上面用陰刻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側(cè)身低頭的女子輪廓。線條極其簡約流暢，寥寥數(shù)筆，卻讓那女子散發(f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愁與……專注。她似乎在看著自己手中的什么東西，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銅板邊緣，有幾個不規(guī)則的凹陷，像是原本鑲嵌著什么，又被硬生生挖走了。
最特別的是，銅板女子輪廓的脖頸處，用更細(xì)的線條，刻著一個篆體的“茹”字。字體古樸，幾乎與裝飾紋樣融為一體。
“這鏡子……”林薇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個“茹”字。銅的觸感微涼，帶著歲月沉淀的粗糲。
老**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渾濁的眼睛看了林薇一眼，又看了看鏡子，慢悠悠地開口：“老物件了，有些年頭。背面好看，正面照人，也清楚?！彼穆曇羯硢?，像風(fēng)吹過干枯的樹葉。
林薇將鏡子翻轉(zhuǎn)過來。鏡面是水銀玻璃的，邊緣有細(xì)微的氧化黑斑，但中間大部分區(qū)域光潔如新，清晰得讓她有些意外。她看見自己因為早起略顯疲憊的臉，和眼中那點被勾起的好奇。鏡子映出的影像，似乎比普通鏡子更“實”一些，色彩也……更濃郁一點？她說不清，只是一種微妙的感覺。
“多少錢？”
老**報了個價，不高不低，正好卡在林薇覺得“有點貴但又不是不能接受”的區(qū)間。她沒有還價，也許是因為那個“茹”字讓她想起了早已過世、名字里帶“茹”字的奶奶，也許只是因為這鏡子獨特的美感。她付了錢，小心地將鏡子裝進(jìn)老**遞過來的一個同樣有年頭的藍(lán)布提袋里。
離開時，老**在她身后低低說了一句：“鏡子背面朝外擺，好看。正面……別對著床。”
林薇回頭，老**已經(jīng)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她的錯覺。她拎著藍(lán)布袋，心里那點異樣很快被淘到心儀之物的喜悅沖淡了。
二、新居
公寓在十七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脈絡(luò)。林薇將鏡子放在書房靠墻的榆木條案上，猶豫了一下，想起老**的話，將背面朝外。銅板上的側(cè)影女子靜默地對著白墻，那些纏枝蓮紋在午后斜射的光線下，投出淡淡的影子，確實別有一番韻味。至于不照床？書房里本來就沒有床。
她很快投入到工作中。林薇是自由插畫師，最近接了一套兒童繪本的插圖， deadline 迫在眉睫。工作讓她暫時忘記了鏡子，也忘記了老**那句含糊的提醒。
日子平靜地過了幾天。鏡子就靜靜地待在條案上，成為書房裝飾的一部分。林薇偶爾抬頭看它一眼，銅板背影像個沉默的守護(hù)者，又像一道凝固的時光入口。
變化是從一個加班的深夜開始的。
那晚林薇為了趕稿，喝了三杯濃咖啡，一直畫到凌晨兩點多。城市已經(jīng)沉睡，窗外只剩零星燈火，書房里只有數(shù)位板微弱的光和臺燈暖黃的光暈。她畫得脖子僵硬，抬起頭活動頸椎，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