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得發(fā)沉，像兩口沒有水的井。
"你來，就是為了送這些東西？"
"不是。"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比我大十一歲、瘦得一陣風能吹走的女人，想起了大勇最后那雙拼命望向家的方向的眼睛。
我說了我這輩子做出的最大的一個決定。
"大姐，大勇臨走前，把你托付給我了。我想……娶你。"
02.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堂屋安靜得能聽到房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周德厚跪在地上，抬起頭，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擱淺的魚。
周若蘭站在原地，看了我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封家書輕輕放回桌上，走到我面前，蹲下來，和我平視。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你多大？"
"二十四。"
"我三十五。比你大十一歲。你是不是腦子有??？"
"我腦子沒病。我答應了大勇，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她把這四個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塊苦澀的草根。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猛地把院門拉開。
門外蹲著三個探頭探腦的婦女，被她這一開門嚇了一跳，骨碌碌地站起來假裝路過。
她指著那幾個人的背影。
"你看見了？你知道這村里的人怎么說我的嗎？"
她不等我回答，一句一句地數(shù)給我聽。
"十八歲那年，有人給我說了個對象，還沒過門，那人上山砍柴摔死了。二十二歲，又說了一個，剛換了庚帖，那人得了急病，沒了。"
她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他們說我命硬，克夫，誰沾上我誰死。你信不信？"
"我不信。"
"你不信？"她冷笑了一聲，"那你倒是膽子大。你知不知道，你娶了我，你在這村里連條狗都不如？別人會在背后指著你的脊梁骨，說你是個被女人騙了的冤大頭、傻子、窩囊廢。"
她每說一個詞，都像在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我看著她那張繃得死緊的臉，看著她眼眶里轉了一圈又被她硬逼回去的紅。
她不是在罵我。
她是在拿最難聽的話把我往外推。
我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包撫恤金打開。
一張一張，把錢從布包里抽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大姐，你聽我說。"
我轉過身，對著她。
"這些錢，是大勇的命換的。我一分不要，全留給你和大爺。我陳……我林長安，不要彩禮，不要嫁妝，我就一個人來，什么時候你覺得我不配待在這個家，你一句話，我立馬走。但只要你不攆我，我就一直待著。"
"我不缺一個上門女婿。"
"我知道。"
"我更不缺一個年紀比我小十一歲的、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來可憐我。"
"我沒在可憐你。"
"那你圖什么？"
"我不圖什么。我就是答應了大勇。"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底氣不夠足。
她盯著我，那雙眼睛像兩把沒開刃的鈍刀，不鋒利，但硌得人骨頭疼。
"陳建……林長安，"她換了個稱呼，"你是個好人，但好人不該往火坑里跳。你回去吧。我和我爹，用不著你管。"
"你讓我走，我走不了。"
"為什么走不了？"
"因為大勇在看著我。"
我指了指桌上那些軍功章。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一等功獎章上，嘴唇動了一下。
屋里又安靜了。
周德厚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了起來，靠在墻根，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
他拉了拉周若蘭的衣角。
"蘭子……"
"爹，你別說了。"她打斷他。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繃得筆直。
我盯著她的后背，不說話，也不走。
就這么站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院子里一只**雞咕咕地叫了兩聲。
她終于開了口，聲音又輕又冷。
"你要是死都不走，那我有三個條件。你要是有一條做不到，就給我滾。"
"你說。"
"第一，我們只領證，不辦酒。村里人問起來，你就說是大勇的戰(zhàn)友來投親。不準以任何名義對外說我是你媳婦。"
"第二呢？"
"第二……"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喲，大白天的關著門，屋里頭是商量什么好事呢？"
03.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