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巴黎時間晚上九點整
我好痛。
這三個字打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指已經快要握不住手機了。
地下室很黑，水泥地冰涼，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我的血順著地板縫隙慢慢蔓延開來，像是某種緩慢生長的暗紅色藤蔓。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fā)酸，但我還是死死盯著那個對話框。
顧彥之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巴黎鐵塔的夜景照——那是他三天前換的，配文是“帶寶貝來看世界”。
寶貝不是我。
是沈清晚。
那個笑起來像朵白蓮花、哭起來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
“宋瑤，你還在等誰救你？”李芳芳的高跟鞋聲從樓梯上傳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你那個顧彥之？別做夢了。他現在正摟著清晚在巴黎看秀呢，你這條命，在他眼里還不如清晚丟的一根口紅值錢?！?br>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真的沒力氣了。
我的手腕被繩子勒得發(fā)紫，腳踝腫得像饅頭，肋骨大概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我自己都數不清，有些是煙頭燙的，有些是刀片劃的，還有一些是被皮鞋踢的。
這些傷，沒有一處是我自找的。
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著，卻被人從出租屋綁到了這座廢棄廠房的地下室里。
三天了。
沒有人來找我。
我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全是騷擾電話和工作群的消息，沒有一個是顧彥之的。
哦不對，他倒是回了一條。
就在昨天下午。
我發(fā)了一句“顧彥之，我出事了”，他回了個“嗯”。
一個“嗯”。
就像我在跟他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手指在屏幕上顫抖著，我看著那個發(fā)送鍵，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我好痛。
發(fā)送時間：巴黎時間晚上九點整。
手機從掌心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碎了。
最后一絲光亮消失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變得又慢又沉，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破鼓。
黑暗里，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顧彥之，他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銀杏樹下，陽光碎了一地。
想起他說“宋瑤，你以后就是老子的人了”，語氣霸道得像個**。
想起他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喝醉了，抱著我說“宋瑤你別走，我這輩子就只認你”。
想起***找上門，甩下一張支票讓我滾，他追出來把我堵在巷子里，紅著眼睛說“跟我走”。
我跟他走了。
跟了十年。
從十八歲跟到二十八歲。
從一個大學剛畢業(yè)的傻丫頭，跟成一個被全世界嫌棄的“跪舔京圈太子爺的賤女人”。
多可笑。
我用十年時間，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最后一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我聽見一陣尖銳的耳鳴聲，像有人在我腦子里拉響了防空警報。
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安靜得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第二章 斷指
巴黎，大皇宮。
當季高定秀剛剛進入尾聲，T臺上模特們穿著流光溢彩的禮服魚貫而出，臺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顧彥之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西裝的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淡的光。他身旁坐著沈清晚，一襲白色禮服，脖子上掛著他親手戴上的卡地亞限量款項鏈，整個人溫婉得像從畫里走出來的。
“彥之，這條項鏈我好喜歡?！鄙蚯逋韨冗^臉，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
顧彥之牽了牽嘴角：“喜歡就好?！?br>他的眼神有些飄。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清晚注意到他的異樣，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怎么了？”
“沒事。”
顧彥之按滅了手機。
剛才宋瑤發(fā)來那條短信，他看到了。
“我好痛?！?br>三個字，他看了很久，最后還是鎖了屏。
痛？
能有多痛？
她還躺在醫(yī)院的時候，他跟沈清晚在歐洲度假；她發(fā)高燒到四十度的時候，他陪著沈清晚在影院看首映；她被人追著罵是“**”的時候，他在給沈清晚買包。
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每次都哭一哭鬧一鬧，最后不還是乖乖回去等他？
這次大概也是。
無非就是矯情。
秀場燈光暗了下來，壓軸模特出場，全場陷入短暫的黑暗。
就在這一刻。
顧彥之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