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客------------------------------------------，窗外灰蒙蒙的天徹底暗了下來。，那種穆昭叫不出名字的發(fā)光器物把整個房間照得雪白。她已經(jīng)換下了病號服，穿上了小藝從公寓帶來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灰色的長褲。，但穆昭挑了半天，只選了最素凈的一套?！?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姐，你真的要見趙公子嗎？”小藝在一旁坐立不安，手指絞著衣角，“要不我們報警吧，他要是鬧事怎么辦？”。，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她坐了幾十年的姿勢——在大梁的昭陽殿里，在母后的***，在父皇的朝堂上。，刻在骨子里，換了身體也改不掉?！摆w公子叫什么名字？”她問。小藝一愣：“趙……趙明遠(yuǎn)？做什么的？家里做地產(chǎn)的，橫店那邊好幾個項目都是他家的。他平時喜歡追小明星，之前穆昭姐……之前你參加一個飯局認(rèn)識的他，借了五十萬買包，一直沒還?！薄５禺a(chǎn)、飯局、追小明星。她在原主的記憶里找到了這些詞匯對應(yīng)的含義。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和她那個時代其實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無非是權(quán)力和金錢的游戲，換了個名字而已?！八麕Я藥讉€人？”小藝想了想：“上次他來公司，帶了四個保鏢。四個?！?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重復(fù)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一個普通的地方豪紳出門也要帶十幾個家丁。四個，在她眼里，不算什么?！?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姐，你到底打算怎么辦？”小藝快急哭了，“你不會是要——小藝?！?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去泡一壺茶。茶？這里應(yīng)該有茶吧？沒有的話，熱水也行?！毙∷噺埩藦堊欤罱K還是沒敢多問，轉(zhuǎn)身去找茶葉了。，林姐走進(jìn)來。，微微一愣。再看她坐的姿勢——脊背筆直，雙手交疊，安靜得像一幅畫——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了出來?！摆w明遠(yuǎn)的車已經(jīng)進(jìn)停車場了?！?a href="/tag/lin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姐說，語氣里帶著試探，“你真的要見他？我可以出面談，大不了分期還。不用?！?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說，“他來見我，我自然要見他。穆昭，你到底——林姐。”穆昭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信我嗎？”林姐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發(fā)毛。
那是一雙她從未在穆昭臉上見過的眼睛——沉靜、篤定，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不像一個負(fù)債累累的糊咖，倒像一個……像一個見慣了風(fēng)浪的人?！拔摇?a href="/tag/lin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姐猶豫了一下，“我信你一回?！?br>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沒有敲門。趙明遠(yuǎn)來了。
他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掛著一根很粗的金鏈子。身后跟著四個穿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把原本就不大的病房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穆昭?！彼贿M(jìn)門就開口，聲音不大，但透著壓迫感，“聽說你醒了，我來看看你。看看”兩個字咬得很重。意思很明顯——我來看你還錢。
小藝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站在角落，嚇得手都在抖。林姐雖然表面鎮(zhèn)定，但手指已經(jīng)攥緊了包帶。只有穆昭，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她抬頭看向趙明遠(yuǎn)，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緩緩站起身。
不是那種討好的、諂媚的起身，而是一種優(yōu)雅的、從容的站起——像主人迎接客人，不是欠債人見債主。
“趙公子，請坐?！壁w明遠(yuǎn)愣了一下。他來找穆昭討債不是第一次了。前兩次，這個女人要么哭，要么躲，要么發(fā)脾氣摔東西。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
這樣鎮(zhèn)定。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椅子?！安涣耍疽粫壕托?。”趙明遠(yuǎn)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穆昭，五十萬，你打算什么時候還？我不著急，但我下面的人著急?！?br>“我知道?！?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沒有坐回去，而是走到小藝身邊，接過那壺茶，親自倒了一杯。
熱氣裊裊升起。她將茶杯遞到趙明遠(yuǎn)面前。“趙公子，先喝茶。”趙明遠(yuǎn)皺起了眉頭。他見過很多女人——紅的、紫的、潑辣的、溫柔的、聰明的、愚蠢的。但眼前這個穆昭，讓他有些摸不透。
不哭不鬧不躲，還給他倒茶？他伸手接過茶杯，沒喝，只是拿在手里?！?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別跟我玩花樣?！彼恼Z氣冷了下來，“我今天來不是喝茶的。五十萬，一個星期之內(nèi)，我要看到錢。不然——”
“不然怎樣？”穆昭平靜地問。趙明遠(yuǎn)被她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以前他說“不然”，穆昭就會哭著求他再寬限幾天。今天這個人，居然問他“不然怎樣”？
“不然，你知道后果?！彼穆曇魤旱酶土?，“你在圈子里本來就名聲不好，再傳出點什么事，你覺得你還能混下去嗎？”小藝倒吸一口涼氣。林姐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jié)。
病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穆昭看著趙明遠(yuǎn)，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淡淡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笑?！摆w公子今天來，是為了錢，還是為了面子？”趙明遠(yuǎn)一怔：“什么意思？”
“如果是為了錢——”穆昭伸出一只手，五指纖細(xì)白皙，“五十萬，我可以還。但不是現(xiàn)在?！?br>“那是什么時候？等我賺到的時候?！壁w明遠(yuǎn)差點被氣笑了：“你拿什么賺？你現(xiàn)在連戲都沒得拍。”
“那是以前的事。”穆昭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趙公子在橫店做了這么多年，應(yīng)該看得出來，這個圈子里，一個人紅不紅，有時候只需要一部戲?！?br>趙明遠(yuǎn)盯著她。他想反駁，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手下的人前兩天跟他說過，穆昭落水醒來后，好像變了個人。在片場試鏡的時候，連導(dǎo)演都看愣了。
“如果是為了面子——”穆昭繼續(xù)說了下去，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趙公子帶著四個人來找我一個女人要五十萬，傳出去，不好聽?！?br>趙明遠(yuǎn)的臉色變了。“你威脅我？不是威脅，是商量?！?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依然筆直，“趙公子，我給你兩個選擇?！?br>“第一，你現(xiàn)在逼我還錢，我拿不出來，你鬧一場，傳出去是你欺負(fù)一個女人。你面子上不好看，我也一樣?！?br>“第二，你給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后，我還你六十萬。多的十萬，算利息?！?br>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摆w公子是生意人，應(yīng)該知道哪個選擇更劃算?！辈》坷锇察o極了。小藝屏住了呼吸。林姐握緊了包帶。趙明遠(yuǎn)的四個保鏢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像四根柱子。趙明遠(yuǎn)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針織衫，頭發(fā)簡單地扎在腦后，臉上還有病后的蒼白?？伤谀抢锏淖藨B(tài)，說話的語調(diào)，看他的眼神，都不像一個二十五歲的糊咖女明星。
倒像一個……他說不上來?！叭齻€月?！壁w明遠(yuǎn)終于開口，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喝，“六十萬。穆昭，你最好說到做到。我說話，向來算數(shù)。”趙明遠(yuǎn)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穆昭，你變了?！?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送客。趙明遠(yuǎn)帶著四個保鏢走了。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小藝雙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媽呀……”她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嚇?biāo)牢伊耍?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姐你膽子也太大了！”林姐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慕容昭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以前的穆昭，別說跟趙明遠(yuǎn)談條件，就是聽到“趙公子”三個字都要發(fā)抖?？蓜偛拍莻€穆昭，鎮(zhèn)定自若，進(jìn)退有度，像換了個人。
不，不是像。就是換了個人?！?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a href="/tag/lin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姐叫了一聲?！班?？你剛才說的，三個月還六十萬，你認(rèn)真的？認(rèn)真的。你打算怎么賺？”穆昭端起那杯趙明遠(yuǎn)沒喝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已經(jīng)涼了。她放下茶杯，看著林姐，目光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林姐，給我找一個好劇本。什么？一部能讓人記住我的戲?！?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說，“配角也行，反派也行，只要角色夠好。”
林姐張了張嘴，想說“你以為好劇本是白菜想找就能找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一條消息——《長安舊夢》的導(dǎo)演周正剛在**配角，原定的演員臨時跑路了。
“有一個。”林姐掏出手機(jī)，“古裝劇，《長安舊夢》，惡毒女配，戲份不多。我要了。你不看看劇本？不用?！?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和古代的星空完全不同，但同樣遼闊。
“本……我不會讓你失望的?！?a href="/tag/lin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姐沒注意到她說錯了一個字。她只是看著穆昭的背影，忽然覺得——也許這個被所有人放棄的穆昭，還有救。
夜已深。小藝被穆昭打發(fā)回去休息了，林姐也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原主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那些被罵的評論、被換掉的角色、被嘲諷的瞬間。還有那個深藏在記憶角落里的、原主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穆昭想當(dāng)影后。
不是說說而已的那種想，而是真的、拼盡全力地、做夢都在想的那種想。只是她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努力，也不知道怎么讓人喜歡?！澳惴判摹！?a href="/tag/mu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穆昭閉上眼睛，輕聲說，像是在對那個已經(jīng)消失的靈魂說話，“你的夢想，本宮替你完成?！?br>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熄。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男人正坐在書房里，看一段視頻。視頻里，一個女人穿著華服，端坐在古箏前，手指撥動琴弦，一曲《廣陵散》行云流水。
那是穆昭三年前在學(xué)校匯演上的錄像。男人按下暫停鍵，盯著屏幕上那張臉，若有所思。他的手機(jī)震了一下，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顧深老師，《長安舊夢》的女配定了，是穆昭?！彼蛄藥讉€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嗯?！?br>趙明遠(yuǎn)坐在車?yán)?，點了一根煙。
副駕駛上的保鏢問：“趙總，那五十萬就這么算了？”趙明遠(yuǎn)吐出一口煙圈，瞇著眼睛說：“三個月，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來。”
他掐滅煙頭，忽然說了一句讓保鏢摸不著頭腦的話：“剛才她倒茶的時候，用的是雙手。那種姿勢，我只在我奶奶身上見過——我奶奶是滿清貴族?！?br>“這個穆昭，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