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業(yè)之印------------------------------------------。，是靈氣場在崩碎。沈逸盤膝坐在廉價竹席上，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丹田深處，那枚漆黑的焚業(yè)印正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細如發(fā)絲的黑色火焰從印面裂縫中滲出。印身表面原本細密的裂紋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像是被內部的高溫烤炸的陶器。。，也是今生他**修為、隱姓埋名的源頭。，指甲刺入掌心。痛感讓他短暫清明，試圖將那股灼熱重新壓回印記。但焚業(yè)印像是被什么觸動了——它開始反向吞噬他的靈力根基?！翱?！”，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血跡邊緣浮現出扭曲的符文，隨即又消散在空氣中。。。他在用神識掃描體內的傷勢：七條主靈脈斷了兩條，剩余五條布滿裂紋，像是被烈火烤過的瓷器。靈力運行至此，如同水流經過沙地，十成只能剩下一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霸撍馈！鄙蛞菽ㄈプ旖茄E，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五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備注為“婉清”的***。沈逸，我們的事，到此為止。戒指我會讓人送還。你配不上我，這是實話。別來找我，我不想在師門范圍內再見到你。
秦家已經知道了你我之間有過婚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最后一條消息發(fā)來的時間，是一分鐘前。
沈逸盯著屏幕，喉結動了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一種久違的、刺骨的冷。他想起三天前林婉清還靠在他肩頭，柔軟的手指劃過他的掌心，輕聲說：“逸哥，等你的業(yè)火壓制住，我們就成婚。”
那時她眼里有光。
現在這光滅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雙。一雙輕盈，踩著靈氣凝聚的步法，來者修為在筑基中期；另一雙沉重，每一步都帶著威壓震懾，是筑基巔峰的修士。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這股威壓震得忽明忽暗，墻皮簌簌落下灰白的粉末。
沈逸站起身，竹席上留下一灘漆黑的汗跡。他穿好外衫，拉開門。
樓道里，林婉清站在三步之外。她今日換了一身冰藍色法衣，發(fā)髻高挽，頸間佩戴著一枚上品護體靈玉，整個人散發(fā)著世家女修特有的矜貴氣息。而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嘴角掛著淡淡的譏誚。
秦少虎。
南域三大家族之一秦家的嫡長子，筑基巔峰修為，手握七件上品法器，據說連金丹修士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沈逸?！绷滞袂彘_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宗門通告，“我來取回定親信物?！?br>沈逸沒看她，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對白玉耳環(huán)上。那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在一處廢棄礦脈中挖出的靈玉原石，又用僅剩的靈力雕琢而成。贈給她那天，她哭著說會戴一輩子。
“信物？”沈逸聲音沙啞，“什么信物？”
秦少虎嗤笑一聲，抬手摸了摸林婉清的發(fā)絲。林婉清微微側了側頭，但沒有躲開。
“別裝傻?！鼻厣倩㈤_口，語氣里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婉清心善，不忍直說——你一個連煉氣中期都維持不住的廢物散修，有什么資格與她結為道侶？婚約是長輩定下的，如今婉清的父親已經過世，這婚約自然作廢?！?br>他說“過世”兩個字時，眼里沒有半分對死者的尊重。
沈逸慢慢轉過頭，看向林婉清。“你也是這個意思？”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她走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沈逸，你聽我說。你的業(yè)火之傷我比誰都清楚，以你的狀況，三年之內必定修為盡毀。我……我不想陪你一起沉淪。秦家愿意接納我，少虎他……他能給我資源，給我未來。”
“未來?！鄙蛞葜貜瓦@兩個字，嘴里嘗到血腥味。
“你別怪我?！绷滞袂逡ё∠麓?，“修行的世界就是這么殘酷。你沒有**，沒有家世，連師門都只是掛個名。我跟你耗下去，只會被整個南域修行界嘲笑?！?br>她伸出手，掌心攤開。那是一枚古銅色的戒指，上面刻著“焚”字古文，是沈家祖?zhèn)鞯男盼铩?br>“還給你?！?br>沈逸沒有接。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丹田內的焚業(yè)印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黑色火焰從印記中噴薄而出，沿著靈脈瘋狂蔓延。那股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但皮膚表面卻沒有任何溫度變化。
這是業(yè)火內焚。
是焚業(yè)印快要壓不住的前兆。
“你的氣色很差?！鼻厣倩⑼蝗婚_口，眼神銳利地掃過沈逸的臉，“讓我看看——靈脈崩裂，靈力外泄，體內還有一股……不該存在的氣息。嘖嘖，沈逸，你活不過今年?！?br>林婉清身軀微微一震，但沒有回頭。
“所以你們是來確認我什么時候死？”沈逸聲音平靜得可怕，“確認完了，可以走了嗎？”
“把信物給我?！绷滞袂逶俅紊斐鍪?，“拿了我就走?！?br>沈逸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能感覺到焚業(yè)印在瘋狂吞噬他最后一點修為。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時辰，他就會變成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不，比廢人更糟——業(yè)火反噬會燒毀他的魂魄，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那是林婉清當年送給他的定情信物。玉佩觸手冰涼，刻著鴛鴦戲水的圖案。
沈逸握住玉佩，拇指摩挲過那對鴛鴦。然后他沒有遞過去，而是將玉佩放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靈力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驅動法器，但他還是成功地在玉佩內部留下了一道禁制。
“拿去?！彼延衽迦咏o林婉清。
林婉清接住，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皺起眉頭?！澳銊恿耸帜_？”
“三年內，你若與秦少虎雙修，這枚玉佩會碎裂。”沈逸說，“碎掉的靈玉會釋放你當年注入其中的一縷神識——你的第一次雙修畫面，會同步投射到南域拍賣行的公示屏上?！?br>秦少虎臉色驟變。
林婉清猛地攥緊玉佩，指節(jié)發(fā)白。她嘴唇顫抖，眼里閃過驚惶與怨毒?！澳恪?br>“你可以賭一把?！鄙蛞菘吭陂T框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賭我能不能在三年的殘命里，活著把這道禁制的解法賣給秦家的對手。”
樓道里安靜得能聽到樓下水管的滴水聲，以及遠處某間出租屋內傳來的電視雜音。
秦少虎盯著沈逸，眼神陰鷙得像要生吞了他。但他最終沒有動手。因為沈逸雖然修為崩裂，但那道禁制的手段……他看不透。
一個廢物散修，怎么可能設下連筑基巔峰都看不透的禁制？
“走?！鼻厣倩⒗×滞袂宓氖滞螅D身下樓。
林婉清被拽得踉蹌一步，回頭看了沈逸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或許是愧疚，或許只是不甘心就這樣被一個將死之人拿捏住把柄。
沈逸沒有目送她們離開。
他關上門，背靠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下一秒，一口接一口的黑血從喉嚨里涌出來，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血液中的業(yè)力灼燒著水泥地面，發(fā)出焦糊的氣味。
焚業(yè)印已經吞噬了他六成的修為。
剩下的四成也在加速流失。
“必須走?！鄙蛞萦眯渥硬恋裟樕系难淇诒蝗境砂导t色，“留在師門范圍內，秦家會找機會殺我。而且……焚業(yè)印需要點化素材來壓制，這里的靈材太貴，我買不起?！?br>他掙扎著站起來，收拾了僅有的幾樣東西：一本破舊的功法手札，三塊下品靈石，一把生銹的短劍。
走出出租屋時，天已經快黑了。
師門所在的青云峰籠罩在暮色中，山腰處有修士御劍飛過，劍光劃破天際。遠處傳來晚課的鐘聲，悠遠而肅穆。
沈逸沒有回頭。
他沿著下山的小路走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山門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停下來。
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地圖。
屏幕上顯示著方圓千里的城市分布。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大型修行城市，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坐標上——
江城。
一座三線都市，靈氣稀薄到幾乎沒有修士愿意駐足。但正是這種地方，才不會有世家大族的眼線。更重要的是，都市里有大量被廢棄的電子設備、機械零件和工藝品。
那些東西對修士來說是垃圾。
但對他來說，是點化素材。
“業(yè)火壓制需要七種點化物?！鄙蛞萼哉Z，“用上古點化術將業(yè)力轉嫁到物質載體上……只要能找到合適的素材，至少能再撐三年?！?br>三年。
他想起林婉清說這個時限時的表情。
手機屏幕暗下去，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反光。沈逸抬起頭，看向山下的萬家燈火。那些光亮在夜色中明滅不定，像極了前世他焚盡業(yè)火時看到的那片火海。
“三年夠了?！?br>他收起短劍，走進夜色里。
身后，青云峰的鐘聲還在響。而前方的公路盡頭，一輛開往江城的夜班大巴剛好亮起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那光刺破夜色，像是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