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爸一個月退休金就幾百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幾百塊？那他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干什么吃的？"
"嫂子！"
"我說的不對嗎？人家隔壁趙阿姨老伴退休金四千多，天天帶孩子出去旅游。**倒好，連給孫子交個學費都拿不出來。"
我攥緊手機，沒接話。
"行了，我也不指望了。你跟你哥說一聲，這個月的鋼琴費我先用信用卡墊著。"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門口，看見父親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他根本沒在看。
他聽到了。
我知道他聽到了。
他把遙控器放下，起身走進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誰的電話？"
"嫂子。沒什么事。"
母親嘆了口氣，沒再問。
我出了門，直奔華城精密儀器。
嫂子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一點她說得沒錯。
二十五年，不該就這個結果。
**章
華城精密儀器的大門比我想象中氣派得多。
門口立著一塊石頭，上面刻著集團名字，金字還挺新。
我在門衛(wèi)那里登了記，說要去人事部辦事。
門衛(wèi)看了看我的***。
"找誰？"
"查退休員工的檔案。"
"人事部在行政樓三層，左轉(zhuǎn)到底。"
我進了大門，走過一片停車場。
車位上停著不少好車。
行政樓的電梯壞了，我爬了三層樓梯。
人事部的門開著，里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在電腦前打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在喝茶。
"**，我來查一個退休員工的檔案。"
喝茶的女人抬起頭。
"哪個員工？"
"林國棟，技術部門的，去年退休。"
她放下茶杯，打量了我一下。
"你是他什么人？"
"女兒。"
"有什么證件嗎？"
我把***、父親的退休證、還有社保中心開的那張紙一起遞過去。
她翻了翻，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下。
"你稍等。"
她起身走到后面的檔案柜，拉開抽屜翻了一陣。
"你說的林國棟？"
"對。"
"他的檔案不在這兒。"
"什么意思？退休員工的檔案不在人事部？"
她關上抽屜，回到座位上。
"林國棟的檔案屬于特殊歸檔，需要分管領導批準才能調(diào)閱。"
"特殊歸檔？一個普通技術員的檔案有什么特殊的？"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這是公司的規(guī)定，我沒辦法。"
"那誰能批？"
"分管人事的馬副總。"
"馬副總在嗎？"
她搖頭。
"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我盯著她。
"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讓我看的？"
她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我只是按規(guī)定辦事，你別多想。"
我站在那里，沒走。
旁邊打字的小伙子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行，那我下周再來。"
我轉(zhuǎn)身走出人事部，但沒有離開大樓。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見那個女人拿起了桌上的座機。
她在給誰打電話。
第五章
從華城出來，我去單位打了個卡就回了家。
推開門，父親正在收拾客廳的柜子。
他手里拿著一個舊皮箱，正要往柜子頂上塞。
看見我回來，他的動作明顯慌了一下。
"你怎么這么早？"
"爸，您收拾什么呢？"
"沒什么，就是些舊東西，占地方。"
他把皮箱推進柜子深處，關上了門。
"爸，我今天去了華城。"
他的手還搭在柜門上，沒動。
"你去那兒干什么？"
"查您的檔案。"
"我不是說了別查了嗎？"
"人事部說您的檔案是特殊歸檔，要分管領導批準。爸，一個普通技術員的檔案，憑什么要領導批？"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不再像平時那樣溫和。
"小晚，你聽我說。"
他坐到沙發(fā)上，拍了拍旁邊的位子。
我沒坐。
"那個廠子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別摻和了。"
"六百九十塊養(yǎng)老金，跟我沒關系？"
"夠吃夠喝就行了。"
"您不說實話，我就自己查。"
他看著我，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些人……你惹不起。"
"誰？"
他沒回答。
站起來走進了臥室，這次門關得很重。
我站在客廳里，心跳得很快。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