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亮得像星星。
那種光，他從未給過我。
從未。
我喝得爛醉。
后來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我只記得我被人扶進了一個房間。
醒來的時候，顧衍舟就在我身邊。
被子是皺的，衣服散落在地面上。
我看著他冰冷的眼神，腦子"轟"的一聲。
「是你灌的酒？」他聲音低得可怕。
「不——我沒有——我不知道……」
他起身穿衣服，背對著我。
我看見他的背脊繃成一條直線。
「我喝多了，是我的錯。但沈念，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許任何人知道?！?br>我瘋狂點頭。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可一個月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兩條杠明晃晃的，像兩把刀子。
我慌了。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
但紙包不住火。
顧衍溪翻我房間找東西時，看見了驗孕棒。
她的尖叫聲響徹整個顧家。
「沈念懷孕了！媽！沈念懷孕了！」
那天晚上，顧家客廳里，所有人都在。
顧家阿姨坐在沙發(fā)上，臉色鐵青。
顧衍洲靠在墻邊，一言不發(fā)。
顧衍溪叉著腰站在我對面，像審犯人一樣。
「說！孩子是誰的？你在外面跟哪個野男人搞在一起了？」
我低著頭，什么也不說。
顧衍舟站在樓梯口，面無表情。
他沒有替我說話。
一個字也沒有。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絲幻想碎了。
我以為他至少會承認。
我以為他多少會有一點愧疚。
可他什么都沒有。
三天后，程雨白知道了這件事。
不知道是誰告訴她孩子是顧衍舟的。
她在顧家別墅的浴室里割腕。
血流了一地。
送去醫(yī)院搶救，命是保住了。
但程雨白的媽媽沖進顧家，指著我的鼻子罵。
「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勾引別人的男朋友！我女兒差點死了！你賠得起嗎！」
顧衍舟從醫(yī)院趕回來。
他的襯衫上沾著程雨白的血。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紅得像困獸。
「把孩子打掉。」
四個字，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衍舟哥……這是你的孩子……」
我聲音在發(fā)抖。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jīng)沒有任何情緒。
「沈念，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把孩子打掉?！?br>顧家阿姨在旁邊添了一句：「念念，阿姨這些年養(yǎng)你不容易，你不能這么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
好一個恩將仇報。
我養(yǎng)在你家十幾年，洗衣做飯從不假手于人。
你們全家人的衣服是誰洗的？
逢年過節(jié)的飯桌是誰張羅的？
顧衍洲考研的資料是誰整理的？
顧衍溪出國的行李是誰打包的？
我從來沒花過顧家一分不該花的錢。
大學學費是我自己打工賺的。
可到頭來，我是恩將仇報。
第二天，顧衍舟親自開車把我送到醫(yī)院。
他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盡頭，正在打電話。
我聽見他說：「雨白，別哭，我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
我和我的孩子，就是他需要"處理"的麻煩。
手術做完那天，我在醫(yī)院躺了三個小時。
沒有人來看我。
顧衍舟把我的東西全部收拾好，打包放在醫(yī)院門口。
兩個行李箱，裝了我二十一年的人生。
他發(fā)來一條信息：「以后別再回顧家了?！?br>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那兩個行李箱。
大街上車來車往，沒人在意一個剛做完流產手術的女孩為什么蹲在路邊哭。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身體里被掏空了什么，心里也被掏空了什么。
后來的日子，我租了一間地下室，靠打零工過活。
沒有人聯(lián)系我。
顧家的號碼一個都沒打來過。
好像我從來不曾在那個家里存在過。
倒是程雨白，出院后找過我一次。
在我打工的咖啡店。
她穿著淡藍色裙子，手腕上纏著紗布，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念，我不怪你，我知道那天你也是喝多了酒?！?br>她的聲音很溫柔。
「但是，我和衍舟是真心相愛的。你明白嗎？」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紗布，突然覺得可笑極了。
「程小姐，你割腕的那一刀，割得很淺。」
她愣了一下。
我放下咖啡壺，笑了。
「是我多嘴了。您的咖啡，慢用?！?br>我以為我可以這樣麻木地活下去。
但三個月后，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一則無國界醫(yī)生的招募信息。
要去**，去最危險的地方。
我報了名。
審核通過那天，我站在出租屋的鏡子前，瘦得脫了相。
我跟鏡子里的自己說：「沈念，去吧。去那種命不值錢的地方，把這條爛命用完。」
剛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艱難。
槍聲，炮火，瘟疫，饑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