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圓。第十期來的，減了十五斤，回去又反彈了。這次我一定要瘦?！?br>她握緊拳頭，臉上的肉跟著抖。
林妙沒再說什么。
晚上第一次集體慢跑。
操場四百米一圈。順著路往前，拐個彎，沒有路燈，黑得像墨。教練說，他們把那兒叫“安靜的跑道”，你不要自己一個人進去。
所有學(xué)員在開始前幾分鐘先聚在一起，以十二分鐘每公里的速度里繞著走來熱身。
慢跑就是林妙此刻勉強能做到的，她跑在大圓旁邊，故意放慢速度。
大圈跑了一圈就開始哭：“我跑不動了……我想要我的媽媽……”
林妙把她扶起來：“呼吸，吸兩次，呼一次?！?br>大圓照她說的做后，呼吸稍微平穩(wěn)了點。
林妙看向其他人。
我前面有個叫小藝的女孩。她的步調(diào)緊得像是人用機器做出來的。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呼吸平穩(wěn)得仿佛是假的。
中間跑著一個女孩，叫安寧，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腕上的表，嘴里在不知小聲念叨著什么。
她的眼睛是淺琥珀色的，非常明亮漂亮。
沈瑤雙手抱臂站在跑道中間，看著所有人。她身后的影子很長，但顏色卻非常淺。
第五圈經(jīng)過靜跑道入口時，林妙的運動腰包里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一條短信，沒顯示號碼：
別跑進黑暗，除非你想見她。
她？林鹿？
林妙把手機塞回去，心跳加速，臉上還裝著很累的樣子。
晚上十一點，熄燈。
宿舍四人間，鐵床，薄被子，窗戶貼著磨砂膜。
大圓睡下鋪，輕輕打鼾。
小藝睜著眼躺對面，像一具沒睡著的**。安寧在上鋪打手電看書，書是人體解剖學(xué)。
林妙等了一個小時，聽小藝的呼吸變均勻了，才輕手輕腳下床，穿鞋，溜出門。
走廊燈管一閃一閃，滋滋響。
樓上傳來腳步聲，噠噠噠，不快不慢，正好是慢跑的配速。她貼著墻根上樓，每一步都挑不出聲的地方。
二樓拐角，一個白影子面朝墻，原地慢跑。白色運動服，馬尾辮，左手腕有道疤。
是沈瑤。
她跑得很慢，但步子很穩(wěn)，呼吸是標(biāo)準(zhǔn)的兩吸一呼。
林妙舉起手機，打開相機，放大。
沈瑤腳底下沒有影子。
林妙手一抖，碰到閃光燈。嚓一聲，白光閃過。
沈瑤沒回頭。但她的呼吸變了，從兩吸一呼變成一吸兩呼。
林妙的肺自己跟上了那個節(jié)奏。吸一次，呼兩次，吸一次，呼兩次。
有人攥住她的橫隔膜，用力拉。她吸氣越來越淺，頭開始發(fā)暈。
規(guī)則一說，呼吸錯了就原地倒跑五步。
她捂住嘴，轉(zhuǎn)身，倒著跑下樓梯。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
肺里猛地一松，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冷汗把后背浸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
宿舍門口蹲著一個東西。
柴狗的頭，蛤蟆的身體，皮膚粗糙，一身小顆粒。
左邊爪子握著一把黑短刀，刀身上有裂紋。右邊爪子舉著一面小銅盾，盾面刻著兩只手互相扯。
那東西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臉。
“What the dog doing?”
聲音沙沙的，從舊收音機里漏出來的。
林妙后背撞到墻。
她認得這個形象——網(wǎng)上叫刀盾狗，從“what the dog doing”的空耳來的。
但她知道，這東西不是表情包。它是那些被這個訓(xùn)練營吞噬過的人，殘留在世界上最后一點自我，在網(wǎng)絡(luò)的迷因里找到了一個可以附著的形狀。
它是前受害者的集體意識，冤魂借梗還魂。
為什么在這？
刀盾狗用刀指了指她手機。
屏幕自己亮了，上面是林鹿的照片。照片一會模糊一會清楚。
狗又用刀指了指地下。
然后沒了。只剩一股燒樹葉的味道。
林妙在走廊坐了好一陣，才站起來回房間。
她脫了外套，發(fā)現(xiàn)枕頭底下有個硬東西。一顆小豆子大的綠色石頭，冰涼涼的。
她緊緊攥著那塊石頭，指尖開始發(fā)麻。
這時，從層層墻壁的另一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呼喚。
“姐姐，別過來?！?br>那是林鹿的聲音。
林妙把石頭收進**口袋，躺倒在床上，卻直到天亮都無法入睡。在走廊燈光下，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