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噎。
“沒收據(jù)？”
他說，“這種事，誰會留收據(jù)……”
“那就算了?！蔽艺酒饋?，“屋子我要收回來，你們什么時候方便搬，提前告訴我一聲。”
叔叔臉色變了，“你這孩子——”
“叔，我爸留給我的，就這一點?！?br>我出了旅館，去鎮(zhèn)上的便民服務(wù)中心打聽柏城怎么去。
工作人員說，柏城是市里下面的一個區(qū)，坐大巴兩個半小時。
我當(dāng)天買了票。

柏城比我想的要大。
下了車，站在汽車站門口，我掏出父親留下的那張照片，背面兩個字——柏城。
就這點線索。
我在附近的小旅館住下，開始想辦法找江永義這個人。
試過打114，查不到。
去附近街道的居委會問過，大媽熱心，翻了半天花名冊，沒有這個名字。
在茶館里打聽過，幾個老頭搖頭。
第三天，我在菜市場門口貼了張手寫的尋人啟事——尋江永義先生，約六七十歲，曾于1998年在柏城一處工地工作，有知情者請聯(lián)系。
留了我的號碼。
當(dāng)天下午接到一個電話。
對面是個女聲，普通話帶點本地口音。
“你貼的那個尋人啟事，找江永義的？”
“對。”
“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親屬，是替朋友找的?！?br>對面沉默了幾秒，“你在哪里？我過去見你?！?br>我在菜市場門口等了二十分鐘，來了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穿件米色風(fēng)衣，手里提著一只公文包，看起來不像是菜市場里會出現(xiàn)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打電話的那個？”
“嗯?！?br>“江永義是我父親?！彼f，“你找他做什么？”
我把父親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掏出那張照片給她看。
她接過照片，盯著看了很久，沒說話。
最后把照片還給我，“你父親姓陸？”
“嗯，陸建國。”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父親欠我父親的，還是我父親欠你父親的？”
我愣了一下，“信上說，是我父親欠了你父親的人情?！?br>她笑了一下，很淡，“搞反了?！?br>
她叫江晴。
她請我去附近的茶館坐，要了兩杯茶，開門見山。
“1998年，我父親在柏城一個工地上做工頭，你父親是他手下的工人。”
我聽著，沒插話。
“那年冬天，工地出了事故，一堵墻倒了，我父親被壓在底下。是你父親第一個沖進去，把他挖出來的，還壓斷了兩根肋骨?！?br>我不知道這件事。
父親從來沒說過。
“后來我父親傷好了，工地那邊賠了錢，他想去找你父親道謝，但你父親早走了，也沒留****?！彼似鸩璞拔腋赣H記了這件事二十幾年。”
我把父親的信取出來，推過去給她看。
她看完，靜了片刻，“你父親說欠了我父親人情？”
“信上這么寫的。”
“他大概是覺得，接受了我父親后來托人送去的答謝錢，所以覺得不夠。”江晴把信疊好，推回來，“但我父親的意思從來不是這樣。”
外面菜市場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很嘈雜。
“你父親什么時候走的？”她問。
“兩個月前?！?br>她低頭，“節(jié)哀。”
停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我，“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我搖頭，“還沒想好，先把這件事了了再說?！?br>“我父親前年也走了?！彼f得很平，“心臟的事，走得快，沒受太多苦?！?br>我沒說話。
她從包里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給我，“你如果在柏城沒地方落腳，可以聯(lián)系我。我在這邊有點資源，找個臨時的活不難?！?br>我看了眼名片——江晴，晴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
我抬頭看她，“做建材的？”
“嗯?！彼D了頓，“怎么，你懂這行？”
“做過兩年。”
她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我在柏城留下來了。
不是因為江晴那張名片，是因為叔叔那邊老屋的事還沒理清，回去也是耗著，不如先找個事做。
三天后，我撥了江晴的電話。
她接得很快，“想好了？”
“來試試?！?br>“行，明天早上八點，你來公司。”
晴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柏城工業(yè)區(qū)，兩棟廠房，一棟辦公樓，規(guī)模比林姐的建材店大了十倍不止。
我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