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被接回扶搖宗那天，全宗都來看熱鬧。
因為掌門那個流落在外三年半的小女兒，終于找回來了。
大家都以為她會哭。
可那個穿著舊棉襖的小奶團，只是抱著懷里的小包袱，仰頭看著高高的山門，小聲問了一句：
“這里就是娘親以前住過的地方嗎？”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回答她。
扶搖宗是修仙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宗，山門高入云端，白玉石階從云霧里一路鋪下來。兩側(cè)仙鶴振翅，靈松垂雪，連風(fēng)吹過來，都帶著淡淡的靈氣。
姜歲歲卻只覺得冷。
她從凡間小村來，身上的棉襖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xì)細(xì)的小手腕。她頭發(fā)被村里的王婆婆扎成兩個小揪揪，因為趕路太久，已經(jīng)歪了一個。
她站在那群衣袍如雪的仙門弟子中間，像一只不小心滾進(jìn)玉盤里的小灰團子。
有人低聲笑。
“這就是掌門的女兒？”
“也太小了吧?！?br>“聽說是云蘅生的?！?br>“噓，別提那個名字?！?br>“怕什么？云蘅本來就是宗門叛徒，偷了鎮(zhèn)宗靈玉，害得扶搖宗靈脈動蕩三年?！?br>歲歲聽見了。
她抱緊小包袱，圓圓的眼睛慢慢垂下來。
他們說娘親是叛徒。
可是王婆婆說過，娘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娘親會給她縫小兔子，會在雨夜抱著她唱歌，會把唯一一顆甜棗塞進(jìn)她嘴里。
娘親才不是壞人。
正想著，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歲歲妹妹?！?br>歲歲抬頭。
一個穿粉白衣裙的少女走到她面前。
少女約莫十二三歲，眉眼秀麗，發(fā)間簪著珍珠花，笑起來很甜。
她蹲下身，伸手替歲歲理了理歪掉的小揪揪。
“我是姜明珠，是你的姐姐。”
歲歲眨了眨眼。
“姐姐？”
“嗯。”姜明珠笑得更溫柔，“你剛回來，肯定害怕吧？以后姐姐會照顧你的?！?br>她說完，肩膀上忽然冒出了一縷淡淡的灰煙。
歲歲怔住。
那煙很細(xì)，很淡，像燒糊了的灶火，晃悠悠地飄起來，又很快散掉。
歲歲揉了揉眼睛。
沒有看錯。
姜明珠還在笑。
可她身上真的冒煙了。
歲歲不懂那是什么。
但她記得，村口王婆婆家的灶臺冒灰煙時，里面的饅頭一定是糊了。
于是她認(rèn)真看著姜明珠，奶聲奶氣地問：
“姐姐，你是不是糊了呀？”
姜明珠臉上的笑僵住了。
周圍弟子也愣了。
片刻后，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噗?！?br>“她說什么？糊了？”
“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br>姜明珠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惱意，可她很快垂下睫毛，輕聲道：
“歲歲妹妹大概是在凡間待久了，不懂宗門規(guī)矩。沒關(guān)系，我不會怪你的?！?br>話音剛落，又一縷灰煙冒了出來。
這次比剛才濃一點。
歲歲盯著那縷煙，小眉頭皺了皺。
姐姐又糊了。
她想提醒，但旁邊已經(jīng)有人不高興了。
“明珠師姐對她這么好，她竟然說這種話?！?br>“鄉(xiāng)下來的，果然沒教養(yǎng)。”
“要不是掌門血脈，誰會接她回來？”
歲歲聽不太懂“沒教養(yǎng)”是什么意思，但她能聽懂他們不喜歡自己。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小手攥緊包袱帶子。
那包袱里只有三樣?xùn)|西。
一件娘親留下的小斗篷。
一個撥浪鼓。
還有一只小小的平安鈴。
王婆婆說，那是娘親留給她的，不能丟。
就在這時，山門上方傳來一聲鐘響。
所有弟子同時安靜下來。
云階盡頭，一個身穿玄色掌門袍的男人緩步走來。
他看上去三十來歲，眉眼冷峻，氣質(zhì)清貴，周身靈壓讓人不敢直視。
扶搖宗掌門，姜臨淵。
也是歲歲的爹爹。
歲歲仰頭看著他。
她見過這張臉。
王婆婆偷偷給她看過一幅畫像，說那是她爹爹。
小時候她問過：“爹爹為什么不來接歲歲？”
王婆婆沉默很久，說：“他大概不知道歲歲還活著?！?br>后來歲歲就一直等。
等啊等。
終于等到了爹爹派人來接她。
可真正見到姜臨淵時，歲歲忽然有點不敢往前走了。
姜臨淵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歲歲臉上，停了一瞬。
她長得很像云蘅。
尤其是那雙眼睛。
圓圓的，干凈得像落了星光。
姜臨淵袖中的手微微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