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好的廚子，整個京城不超過三個。
而望月樓，是韓家的產(chǎn)業(yè)。
她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我連灶臺都摸不到。
這是一個死局。
我看著她嘴角那點得意，心里很清楚。
但死局也好過死路。
"好。"
我只說了一個字。
第二章
錢叔把我從籠車里放出來，安置在望月樓后巷的一間雜物房里。
房間只有一張鋪板和一個漏風的窗戶，好過籠車。
我沒有急著進廚房。
前兩天，我只做了一件事。
看。
看望月樓后廚從凌晨到入夜的每一道流程。
采買的伙計幾點出門，從哪個市場拿貨，魚販子給望月樓的價是多少。
掌勺的師傅有三個，大師傅姓趙，管紅案。二師傅姓孫，管白案。三師傅是個小年輕，只能打下手。
趙師傅的刀功扎實，但火候全憑經(jīng)驗，沒有精確控制的意識。
孫師傅揉面的手法是家傳的，筋道足，可調(diào)味一律靠手感，咸淡全看心情。
最重要的是，我看清了一個人。
后廚幫工里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每天干完活就往前院跑，回來時嘴角總掛著點碎屑。
她是沈映雪安插在望月樓的眼線。
第二天下午，小丫頭趁人不注意溜進了采買間，翻了翻明天的進貨單。
她不知道我一直在雜物房的窗口看著。
第三天，正日子。
天沒亮我就起了身，把提前寫好的食材單子交給了采買的伙計。
單子上的東西不出格，一塊五花肉，一條鱸魚，幾樣時令蔬菜，一斤上好的豆腐。
都是正經(jīng)料，價錢公道。
午后，伙計回來了，把一個竹筐擱在我腳邊。
"你要的東西。"
我掀開蓋布。
味道先到的。
五花肉是紫色的，泛著一層黏膩的光，用手一按，指印半天彈不回來。
鱸魚的鰓已經(jīng)發(fā)黑，眼珠子塌進去了，拎起來軟得像一條抹布。
豆腐更絕，整塊都滲出了酸水，表面一層毛茸茸的白斑，再放兩個時辰就得長蘑菇。
蔬菜蔫成了一把草。
我的單子是好料，送來的全是廢料。
廚房里安靜了一瞬。
趙師傅把臉轉過去，裝作沒看見。
孫師傅嘆了口氣，低頭繼續(xù)揉他的面。
角落里有人在嗤嗤地笑。
"得罪了沈家小姐，還想在望月樓出頭？"
"這下子有熱鬧瞧了。"
我蹲下來，拿起那條死魚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死了大概一天半，還沒到徹底**的程度。
魚腥味濃，但肉質(zhì)還有一定彈性，剔掉表層的部分，里面的魚肉還能用。
五花肉的情況差一些，發(fā)酵已經(jīng)開始了，正常的做法沒救。
但不正常的做法有。
我站起來，拎著筐走出了后廚。
后院有一口廢棄的水井，旁邊長了一叢野生的花椒和幾株薄荷。
我把五花肉切成指厚的片，抹上厚厚的鹽巴和花椒碎，用麻繩穿好，掛在背陰通風的屋檐下。
這是急腌法。
高濃度的鹽分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抑制細菌繁殖，花椒的揮發(fā)性油脂能遮蓋異味，同時給肉賦予一層辛香。
放到傍晚，肉的表面會形成一層緊實的薄殼，切開后，內(nèi)部的脂肪已經(jīng)被鹽粒逼出了大半油脂，口感會從肥膩變成酥香。
魚，我只取了背脊上最厚實的兩塊肉，其余全部丟掉。
兩塊魚肉片成薄片，泡進用姜汁、燒酒和醋兌出來的冰水里。
醋酸殺菌去腥，酒精讓蛋白質(zhì)輕微變性，口感會變得脆韌。
至于那塊快要成精的豆腐。
我把它徹底搗碎，瀝掉酸水，摻進碾成粉的干蝦皮和蔥油，團成丸子，下滾油炸透。
高油溫瞬間鎖住水分，外殼焦脆，內(nèi)里卻滑嫩鮮香。
臭豆腐變炸丸子，化腐朽的手藝，我上輩子在比賽里用過不知道多少回。
忙到一半，后巷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摔在地上。
第三章
我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巷子拐角處。
一個人趴在垃圾堆旁邊，一動不動。
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細布衣裳。布料雖舊，針腳卻極細密，不是粗使下人的衣服。
他的右手搭在腰側，五指微曲，即使昏迷了，手指的姿勢也像是在握著什么東西。
虎口有一層薄繭，均勻，老練。
這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劍的人才有的。
他額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