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凝住了，臉色白得像我案板上的魚肉。
我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但很弱。
巷子里沒有別人。
把他留在這里，到了晚上，不是凍死就是被野狗啃了。
我猶豫了三秒鐘。
然后把他架了起來，半拖半拽地弄進了雜物房。
他比看上去重得多，像是骨頭里灌了鐵。
我用碎布給他包了傷口，灌了半碗姜湯。
做完這些，天已經(jīng)擦黑了。
宴席快開始了。
我來不及多想他的事，轉(zhuǎn)身跑回了后廚。
鍋灶已經(jīng)被其他廚子占滿了。趙師傅在顛勺，孫師傅在搟面，到處都是蒸汽和吆喝聲。
沒有人給我留位置。
我在角落找到了一口小鐵鍋和一個簡易的爐子，是平時燒水用的。
夠了。
我先把掛了一下午的急腌肉取下來。
鹽殼已經(jīng)結(jié)實了，我用刀背敲碎它，露出里面被風和鹽雙重改造過的肉。
切面是半透明的深紅色，油脂均勻地分布在纖維之間，像大理石的花紋。
薄薄地片了六片，鐵鍋燒到微微發(fā)灰，不放油，直接把肉片貼上去。
滋啦一聲，油脂從肉片里被高溫逼出來，鐵鍋底部瞬間鋪開一層金亮的豬油。
肉的邊緣開始卷曲，焦化的糖分和鹽巴混合出一股帶著微微焦苦的濃香。
整個后廚的人都停了手。
趙師傅手里的鏟子懸在半空，孫師傅揉面的動作也頓住了。
所有人都在聞同一個味道。
他們想不通，一塊快爛的肉，怎么能香成這樣。
我沒有抬頭。
炸豆腐丸子是第二道。
丸子下鍋的時候，油花翻涌，噼里啪啦地炸響了一片。
撈出來的丸子外皮金黃起殼，咬開之后是雪白細膩的內(nèi)芯，蝦皮的鮮味和蔥油的香氣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最后是魚。
冰水里泡了兩個時辰的魚片，已經(jīng)變成了半透明的玉白色，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
我把它們整齊地碼在白瓷盤上，鋪上幾片切成細絲的紫蘇葉和姜芽，最后淋上一勺用醬油、蜂蜜和燒酒調(diào)出來的醬汁。
三道菜，一刻鐘內(nèi)全部完成。
旁邊那個小丫頭早就跑去前廳通風報信了。
我知道沈映雪在等什么。
她在等我端著一盤黑乎乎的爛肉走進大廳，在她未婚夫面前丟人現(xiàn)眼。
可她等不到了。
傳菜的伙計端著我的三道菜走向前廳時，連手都有些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個味道，實在太霸道了。
**章
望月樓的宴會廳點著幾十盞蓮花燈，滿堂都是錦衣的賓客。
主座上的年輕男人穿一身墨藍的圓領(lǐng)袍，腰束玉帶，神情淡漠，面前擺了七八道菜，每道只動了一筷子。
韓子衡。
沈映雪坐在他左手邊，正笑盈盈地給他布菜，嘴里輕聲說著什么。
我站在屏風后面，把前廳的每張臉都收進了視線。
第一道端上去的是急腌肉片。
韓子衡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是什么？"
沈映雪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抿。
"大概是后廚新來的幫工做的，樣子粗了些。"
她用的是"粗"字，輕描淡寫，暗示這道菜上不得臺面。
韓子衡沒說話，夾了一片放進嘴里。
他嚼了兩下。
然后停了。
他的筷子沒有放下，而是又伸向了盤子。
第二片。
第三片。
**片。
他吃完了**片才抬頭，看向身邊的管事。
"這道菜是誰做的？"
管事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沈映雪的笑淡了半分。
第二道，炸豆腐丸子。
韓子衡咬開一個，里面的熱氣帶著蝦皮和蔥油的香。
他沒有說話，但放下筷子前，盤子里已經(jīng)少了三個。
同桌的賓客也在吃。有人悶頭不吭聲，有人放下酒杯，盯著那盤丸子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稀罕物件。
第三道魚片端上來的時候，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瞬。
白瓷盤上的魚片薄得近乎透明，紫蘇絲和姜芽錯落有致，醬汁的光澤在燈火下微微流動。
韓子衡夾起一片魚。
入口是冰涼的脆爽，然后是魚肉本身的鮮甜，緊接著醬汁的酸甜收住了尾韻，最后嘴里只剩下一縷干干凈凈的回味。
他放下筷子。
"讓做這幾道菜的人出來。"
沈映雪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我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穿著粗布衫，頭發(fā)隨便挽了個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