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愛意自成枷鎖
葬禮------------------------------------------。，一直沒有停。，黑色的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她干脆收了傘，任由雨水打在肩上。黑色的喪服吸了水，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姐姐生前朋友不多，來的多是林遠舟那邊的親戚和同事。蘇念喬不認識他們，他們也只顧著交頭接耳，偶爾往林遠舟的方向瞄一眼，眼神里帶著那種克制的、不太好意思太明顯的同情。，落在墓碑前唯一沒有撐傘的人身上。。他沒有哭，從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有。遺體告別的時候所有人都哭了，連蘇念喬的媽媽都哭得站不住，被兩個親戚架著。但林遠舟就是沒有哭。。，貼在身上，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瘦了一圈。他的頭發(fā)濕透了，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他沒有擦。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側，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岳父岳母看著他，親戚們看著他，連司儀都多等了他幾秒。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摸了摸墓碑上姐姐的照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很輕很輕地收了回來。。。姐妹倆從小感情就好，好到媽媽有時候會開玩笑說“你們倆上輩子是不是夫妻”。姐姐性格溫和，什么事都讓著妹妹，蘇念喬青春期叛逆的時候跟爸媽吵架，是姐姐半夜偷偷給她端吃的進去。，她故意板著臉打量他，問他“你做什么工作的你家里幾口人你以后打算在哪個城市發(fā)展”，把林遠舟問得滿頭大汗，姐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現(xiàn)在姐姐躺在這里，林遠舟站在雨里，蘇念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葬禮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親戚們?nèi)齼蓛赏＼噲鲎?，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抹眼淚。蘇念喬的媽媽被小姨扶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臨走時看了蘇念喬一眼，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你也早點回去”，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蘇念喬沒有走。
她站在一棵樹下，遠遠看著林遠舟。
所有人都走了。墓碑前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還在那里站著。雨還在下，他還在淋著。蘇念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想走過去，想說點什么——**，回去吧。**，節(jié)哀。**，你還有安安。但她半步都沒有邁出去。
她不知道說什么。
那些安慰的話，所有人都說過了。對林遠舟來說，那些話大概像雨一樣，打在臉上，落在地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蘇念喬最后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林遠舟終于彎下了腰。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把額頭抵在墓碑上，肩膀微微發(fā)抖。
蘇念喬回到姐姐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房子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qū)，三樓，兩室一廳。姐姐生前很喜歡這套房子，說是她跟林遠舟一起挑的，陽臺朝南，冬天有太陽。
蘇念喬站在門口，鑰匙**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屋子里很安靜。
玄關處還放著姐姐的拖鞋，一雙粉色的棉拖，鞋底有點臟。蘇念喬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彎腰把它擺正，擺到鞋柜的最里面。
她換了鞋走進去?？蛷d的燈沒開，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沙發(fā)上散落著幾件小孩的衣服，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
一切都是主人只是臨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的樣子。
蘇念喬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她來這里本來是想收拾一下屋子，給林遠舟做點飯，但冰箱里的東西她不知道哪些還能吃，廚房的調(diào)味料放在哪里她也不熟。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姐姐的微信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周前，姐姐發(fā)了一個笑臉，說“安安今天在***被老師表揚了”。蘇念喬回了一個“棒棒噠”的表情包，然后就沒再聊了。
她不知道那會是最后一條。
她往上翻聊天記錄，翻到去年，前年，翻到姐姐發(fā)過的語音，她一條一條點開聽。姐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說“今天降溫了你多穿點”，說“媽說你又不接她電話”，說“念喬你什么時候回來，安安想你了”。
蘇念喬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聽到第三遍的時候，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她就那么坐著，手機放在膝蓋上，姐姐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蘇念喬擦了擦臉，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
林遠舟的車停在樓下。他剛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動。過了大概有兩三分鐘，他才推開車門下來。
蘇念喬注意到他換了衣服，不是葬禮上那套濕透的西裝了，但頭發(fā)還是有點濕。他低著頭走上樓梯，步子很慢。
門開了。
林遠舟走進來，換鞋，掛鑰匙，抬頭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蘇念喬。
他的臉上沒有意外，也沒有不悅。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
“**?！?br>蘇念喬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林遠舟“嗯”了一聲，嗓子也是啞的。他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端著杯子走到陽臺門口，站在那里看著外面。
蘇念喬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安安呢？”她問。
林遠舟頓了一下?！拔覌尳幼吡耍谒沁呑滋?。”
蘇念喬點點頭。安安才四歲，太小了，不懂什么是死亡。大人們告訴她“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她就信了，乖乖跟著奶奶走了。
“吃過飯了嗎？”蘇念喬問。
林遠舟搖了搖頭。
“我去給你做點?！碧K念喬說著就往廚房走。
“不用。”林遠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不大，但很堅定。
蘇念喬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遠舟沒有看她。他端著水杯，目光落在陽臺外面越來越濃的夜色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蘇念喬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走進了廚房。
冰箱里有雞蛋，有幾個西紅柿，有一把已經(jīng)蔫了的青菜。蘇念喬把能用的東西都找出來，洗了切了，開火做飯。她對這套廚房不熟，找油找了半天，鹽罐子放在哪兒她也不知道，最后是憑感覺放的佐料。
她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端出來的時候，林遠舟還在陽臺上站著。她把面放在餐桌上，走到陽臺門口，輕聲說：“**，面好了，趁熱吃?！?br>林遠舟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餐桌上的那碗面。
他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蘇念喬站在旁邊看著他。
林遠舟吃了幾口，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中。
“味道不一樣。”他說。
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
蘇念喬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又覺得這個道歉太荒唐了。
但林遠舟沒有挑剔的意思。他停了幾秒，又繼續(xù)吃了。一口一口，慢慢地，把那一碗面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放到水池里，洗了手，走到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蘇念喬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他在沙發(fā)上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走過去想給他蓋條毯子。但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沒有睡，他只是閉著眼睛，眉頭擰在一起。
她蹲下來，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沒動。
她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聽到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念安……”
蘇念喬的腿僵住了。
不是叫她。是叫姐姐。
她站在沙發(fā)旁邊，低頭看著林遠舟緊閉的眼睛和擰緊的眉頭，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不是嫉妒。不是心動。不是任何可以被輕易命名的東西。
就是難受。
替他難受。
為姐姐難受。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種感覺會一天一天長，長得像藤蔓，纏住她，纏住他，纏住他們所有人。
她悄悄地回了客房，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
現(xiàn)在姐姐躺在這里，林遠舟站在雨里，蘇念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葬禮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親戚們?nèi)齼蓛赏＼噲鲎?，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抹眼淚。蘇念喬的媽媽被小姨扶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臨走時看了蘇念喬一眼，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你也早點回去”，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蘇念喬沒有走。
她站在一棵樹下，遠遠看著林遠舟。
所有人都走了。墓碑前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還在那里站著。雨還在下，他還在淋著。蘇念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想走過去，想說點什么——**，回去吧。**，節(jié)哀。**，你還有安安。但她半步都沒有邁出去。
她不知道說什么。
那些安慰的話，所有人都說過了。對林遠舟來說，那些話大概像雨一樣，打在臉上，落在地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蘇念喬最后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林遠舟終于彎下了腰。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把額頭抵在墓碑上，肩膀微微發(fā)抖。
蘇念喬回到姐姐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房子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qū)，三樓，兩室一廳。姐姐生前很喜歡這套房子，說是她跟林遠舟一起挑的，陽臺朝南，冬天有太陽。
蘇念喬站在門口，鑰匙**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屋子里很安靜。
玄關處還放著姐姐的拖鞋，一雙粉色的棉拖，鞋底有點臟。蘇念喬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彎腰把它擺正，擺到鞋柜的最里面。
她換了鞋走進去?？蛷d的燈沒開，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沙發(fā)上散落著幾件小孩的衣服，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
一切都是主人只是臨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的樣子。
蘇念喬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她來這里本來是想收拾一下屋子，給林遠舟做點飯，但冰箱里的東西她不知道哪些還能吃，廚房的調(diào)味料放在哪里她也不熟。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姐姐的微信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周前，姐姐發(fā)了一個笑臉，說“安安今天在***被老師表揚了”。蘇念喬回了一個“棒棒噠”的表情包，然后就沒再聊了。
她不知道那會是最后一條。
她往上翻聊天記錄，翻到去年，前年，翻到姐姐發(fā)過的語音，她一條一條點開聽。姐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說“今天降溫了你多穿點”，說“媽說你又不接她電話”，說“念喬你什么時候回來，安安想你了”。
蘇念喬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聽到第三遍的時候，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她就那么坐著，手機放在膝蓋上，姐姐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蘇念喬擦了擦臉，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
林遠舟的車停在樓下。他剛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動。過了大概有兩三分鐘，他才推開車門下來。
蘇念喬注意到他換了衣服，不是葬禮上那套濕透的西裝了，但頭發(fā)還是有點濕。他低著頭走上樓梯，步子很慢。
門開了。
林遠舟走進來，換鞋，掛鑰匙，抬頭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蘇念喬。
他的臉上沒有意外，也沒有不悅。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
“**?！?br>蘇念喬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林遠舟“嗯”了一聲，嗓子也是啞的。他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端著杯子走到陽臺門口，站在那里看著外面。
蘇念喬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安安呢？”她問。
林遠舟頓了一下?！拔覌尳幼吡耍谒沁呑滋?。”
蘇念喬點點頭。安安才四歲，太小了，不懂什么是死亡。大人們告訴她“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她就信了，乖乖跟著奶奶走了。
“吃過飯了嗎？”蘇念喬問。
林遠舟搖了搖頭。
“我去給你做點?！碧K念喬說著就往廚房走。
“不用。”林遠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不大，但很堅定。
蘇念喬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遠舟沒有看她。他端著水杯，目光落在陽臺外面越來越濃的夜色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蘇念喬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走進了廚房。
冰箱里有雞蛋，有幾個西紅柿，有一把已經(jīng)蔫了的青菜。蘇念喬把能用的東西都找出來，洗了切了，開火做飯。她對這套廚房不熟，找油找了半天，鹽罐子放在哪兒她也不知道，最后是憑感覺放的佐料。
她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端出來的時候，林遠舟還在陽臺上站著。她把面放在餐桌上，走到陽臺門口，輕聲說：“**，面好了，趁熱吃?！?br>林遠舟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餐桌上的那碗面。
他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蘇念喬站在旁邊看著他。
林遠舟吃了幾口，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中。
“味道不一樣。”他說。
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
蘇念喬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又覺得這個道歉太荒唐了。
但林遠舟沒有挑剔的意思。他停了幾秒，又繼續(xù)吃了。一口一口，慢慢地，把那一碗面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放到水池里，洗了手，走到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蘇念喬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他在沙發(fā)上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走過去想給他蓋條毯子。但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沒有睡，他只是閉著眼睛，眉頭擰在一起。
她蹲下來，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沒動。
她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聽到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念安……”
蘇念喬的腿僵住了。
不是叫她。是叫姐姐。
她站在沙發(fā)旁邊，低頭看著林遠舟緊閉的眼睛和擰緊的眉頭，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不是嫉妒。不是心動。不是任何可以被輕易命名的東西。
就是難受。
替他難受。
為姐姐難受。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種感覺會一天一天長，長得像藤蔓，纏住她，纏住他，纏住他們所有人。
她悄悄地回了客房，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