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挎著籃子走進來，籃子里放著幾個雞蛋。
這人我太了解了，修橋那年，天天往我家送東西，雞蛋、咸菜、自家腌的蘿卜，嘴里不停地夸我仁義。
可上次我爸被扣了兩筐茶葉，就住她家隔壁，她連吭都沒吭一聲。
"昊子，五一節(jié)回來了？給你送幾個土雞蛋。"
三嬸把籃子放在石桌上，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
"聽說你今天在橋頭跟大龍鬧了點不愉快？"
"三嬸，有話直說。"
三嬸坐下來，壓低了聲音。
"我不是說你，昊子。你現(xiàn)在在外面是大老板了，三千塊錢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
"犯得上跟大龍過不去嗎？他舅舅可是趙德貴。"
"誰不知道啊。"
三嬸擺了擺手。
"你別不信，趙德貴這人你惹不起。上回隔壁村的老李想在咱村口擺個攤，趙德貴一句話就讓人把攤子給掀了。"
"三嬸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別犟。橋雖然是你修的，但你人在城里，鞭長莫及。**天天在村里住著，你惹了趙德貴，吃虧的還是**。"
我掐滅煙頭。
"三嬸，我記得你家去年蓋房子，運磚的大車天天過橋，趙大龍收你過橋費了嗎？"
三嬸臉色變了變。
"那……那能一樣嗎？大龍是我外甥女婿，自家人說說就過去了。"
"所以這橋到底是公家的還是趙家的？"
三嬸嘴張了張，說不上話來。
她站起來，拎起籃子，哼了一聲。
"陳昊，我好心來提醒你，你倒跟我較真。"
"行，你愛怎么著怎么著，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三嬸走了以后，又來了兩個人。
趙二柱和他媳婦，笑嘻嘻地端著一盤炒花生。
"昊子，五一節(jié)好，來坐坐。"
趙二柱坐下來，看了看四周。
"昊子，大龍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大龍那人嘴臭心不壞。"
他媳婦接話："就是，三千塊錢嘛，大龍也不容易，家里兩個孩子上學，全靠在村里找點活路。"
我盯著趙二柱。
"二柱，趙大龍在橋頭收的錢，進誰的口袋？"
趙二柱眼神閃了閃。
"這……應該是村里統(tǒng)一管吧。"
"你確定？"
趙二柱不說話了，端起花生就走。
"行了行了，我就來坐坐，你別審我。"
我坐在院子里，聽著隔壁傳來的說笑聲。
整個趙家坳，姓趙的占了八成。
我爸是外來戶，在這兒種了二十年茶，本本分分，從不招惹是非。
可在這些人眼里，我爸永遠是外人。
那座橋修好之前，他們過河要繞二十公里的山路。
橋修好了，他們反過來要我爸交買路錢。
手機響了一聲。
一條消息。
是我的合伙人李明遠發(fā)來的。
"昊子，省里那個農(nóng)業(yè)示范基地的批文快下來了，你五一有空碰個面？選址的事還得你定。"
我看了一眼消息，沒有回復。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爸又要去茶山。
"昊子，今天的茶葉我走老木橋算了。"
"老木橋能走三輪車？"
我爸猶豫了一下。
"走不了就肩挑。**幫著搬，兩個人一趟扛兩筐，跑三趟也就夠了。"
我媽在旁邊嘆氣。
"**昨晚一宿沒睡好，凈在那兒翻來覆去。"
我拉住我爸。
"爸，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橋頭，趙大龍果然又在。
今天他還叫了個幫手，村里的趙鐵柱，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
看見我的車停下來，趙大龍笑嘻嘻地走過來。
"陳老板，今天是五一假期第二天，過橋費照常收。"
"三千。"
我沒下車，搖下車窗。
"趙大龍，你每天在這兒收費，趙德貴分你多少？"
趙大龍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這話什么意思？這是村委會的決定，收的錢都歸村集體。"
"歸村集體？那你為什么把錢直接揣自己兜里？"
趙大龍臉色一沉。
"陳昊，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老子收的每一分錢都登了記。"
"登了記？那本子在哪兒？給我看看。"
趙大龍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
"憑什么給你看？你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