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地安全錐、消防器材箱上的高飽和度熒光橙，色卡上叫"危險(xiǎn)警示橙"。
亮得灼眼。
我盯著色卡看了三秒。
"就這個。兩桶。"
"兩桶刷外墻怕不夠哦，姑娘。"
"先要兩桶。"
提著涂料回家，我爸正坐客廳發(fā)呆。電視沒開，黑屏。
他聽到動靜扭頭，看到我手里的桶，愣了。
"買的啥？"
"涂料。"
"買涂料干嘛？"
"刷外面。"
他走過來看了看桶上的色卡，再看看我。
眉頭慢慢鎖緊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房子太舊了，刷亮堂點(diǎn)。"
"胡鬧！"他聲音一高，"外面施工灰那么大，刷了也白刷！這顏色——像什么樣子！"
"像什么樣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被看見。"
我爸看著我，眼里是不解、擔(dān)憂和惱怒的混合物。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關(guān)上門。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看涂料桶，又看看我。
"晚晚，別惹**。他最近夜里咳得更兇了。"
"我知道，媽。我沒想惹他。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周六。施工照常。電鉆聲九點(diǎn)準(zhǔn)時(shí)響起。
我換上準(zhǔn)備扔的舊衣服，戴好口罩**，拎一桶涂料，拿上滾刷，走到飄窗前。
窗框上積了厚厚一層黑灰。我用力推開窗，鐵銹味和巨大的噪音一起涌進(jìn)來。
樓下是被藍(lán)色鐵皮圍起來的工地，堆滿建筑垃圾，幾個工人在忙。遠(yuǎn)處，小區(qū)其他樓有的已經(jīng)拆得只?？蚣?。
我打開涂料桶。熒光橙的涂料粘稠、濃郁，在桶里晃動著。
我蘸滿滾刷，抬手，對著飄窗內(nèi)側(cè)那面灰撲撲的白墻，刷下了第一筆。
"嗞啦——"
一道熒光橙猛地炸進(jìn)這片灰暗世界里。
鮮得放肆，亮得蠻橫，刺得人沒法把目光移開。
比色卡上看到的還要沖擊十倍。在周圍一片灰蒙蒙的**里，這抹橙有一種侵略性的存在感，它強(qiáng)迫所有人看過來。
我開始刷第二下、第三下。
滾筒在墻上滾動，橙色的面積不斷擴(kuò)大。噪音、灰塵、鐵皮板，都被這蔓延的顏**退了一些。
一種帶著破壞**的情緒在我心里升起來。
對。就這樣。
你們要我灰著臉忍著，我偏涂上最刺眼的顏色。你們假裝看不見我，我偏要醒目到?jīng)]法忽視。
樓下的施工噪音停了一瞬。有目光從下面投上來。
我沒低頭，繼續(xù)刷。汗順著額頭流進(jìn)眼睛，蟄得慌。涂料味道沖鼻，但這會兒聞著，倒有種提神的勁。
半面墻變成了熒光橙。
我換小刷子處理邊角。
樓下有人喊上來了。
"喂！樓上501的！干嘛呢！"
我停下刷子，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個戴安全帽、穿橙色工裝的男人仰頭沖我揮手。
"說你呢！刷什么呢？正在施工！你這涂料味大，有安全隱患！趕緊停了！"
"我刷我自己家，什么安全隱患？"
他被噎了一下，更火了："你這顏色——像什么話！趕緊停！不然我叫拆遷辦！"
"你叫吧。"
我轉(zhuǎn)身繼續(xù)刷。
樓下傳來他對講機(jī)里氣急敗壞的聲音。
不管他。我把剩下的墻面刷完了。
一個小時(shí)后，整面飄窗墻變成了耀眼的熒光橙。
在灰蒙蒙的樓梯和藍(lán)色隔離板之間，這一面橙色的墻，像一聲尖叫。
你不想聽也得聽。
我退后幾步看了看。
好。就是這個效果。
我爸從臥室出來，看到飄窗那面墻，臉色很不好。
"蘇晚。"
"爸。"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說了，讓人看見。"
"看見了又怎樣？能多給你一分錢？"
"不知道。但總比看不見強(qiáng)。"
他站在那面熒光橙的墻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了句："你跟我一樣犟。"
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那天晚上，我趴在書桌前畫了一張草圖。
不只是飄窗。我要把整個外墻，能刷到的地方全部刷成熒光橙。
周一上班，同事小何湊過來。
"蘇晚，聽說你家小區(qū)在拆遷？發(fā)財(cái)了吧？"
"沒有。就我家沒補(bǔ)償。"
"??？為啥？"
我簡單說了。
她張大嘴："零點(diǎn)五米？這也太扯了吧？"
"是挺扯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
"刷墻。"
"啥？"
"把我家外墻刷成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