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拍了拍我肩膀，"今晚咱不吃火鍋了。"
"為什么？"
"吃火鍋不夠隆重。"他一腳油門踩下去，五菱宏光發(fā)出一聲蒼老的嘶吼，沖進了雨幕里，"今晚，我給你辦個儀式。"
"什么儀式？"
"單身派對。"
當天晚上八點，我坐在姜錚租的出租屋里，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六罐啤酒、一袋鴨脖、兩份外賣炒飯，和一個用A4紙手寫的**——
"熱烈慶祝裴珩同志重獲自由"
字是姜錚寫的，歪歪扭扭，最后一個"由"字寫不下了，擠在紙邊上，像一只被門夾了的蟲子。
"你有病吧。"我說。
"我這叫儀式感。"姜錚拉開一罐啤酒，塞我手里，然后自己也開了一罐，舉起來，"來，敬自由。"
兩只罐子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金屬聲。
阿福從貓包里鉆出來，跳上茶幾，低頭嗅了嗅鴨脖，又嫌棄地縮回去了。
"說說唄，"姜錚嚼著鴨脖，含混不清地問，"那一百萬你打算怎么花？"
"先還你那三萬。"
姜錚的咀嚼動作停了。
"你還記著呢？"
"三年前你借我的，我一直記著。"
"……我以為你忘了。"
"你當時說的是下次一定還，這都下了七十多次了。"
姜錚的耳朵紅了，把臉別向一邊："那個……利息怎么算？"
"不要你利息。"
"那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的事多了。"
姜錚撓了撓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把這個話題物理性地沖了下去。
"說正經的，"他抹了抹嘴，"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靠著沙發(fā)，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燈罩上落了層灰，有只小飛蛾趴在上面，翅膀一動不動。
"你知道我一直在做的那個游戲吧？"我說。
"就那個？你整了兩年多了，不是還沒做完嗎？"
"差不多了。還差最后一章的美術和音效。"
"然后呢？"
"然后我打算辭職，全職做。"
姜錚的鴨脖掉了。
掉在地上。阿福嗖地竄出來叼走了。
"你瘋了？"姜錚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你辭職？你工資雖然不高但好歹穩(wěn)定啊，你拿什么活？"
"一百萬。"
"那也不夠燒多久——"
"夠了。"我坐直身體，看著他，"姜錚，我在那個公司待了四年，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給別人的腦殘創(chuàng)意寫代碼。策劃讓我做換皮游戲，我就做換皮游戲。策劃讓我加氪金點，我就加氪金點。每天九點上班六點下班，回家再做自己的東西做到凌晨兩點。宋瑤罵我不陪她，公司罵我不加班，兩頭受氣。"
我停了停。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這一百萬，是老天給我的一個信號。"
姜錚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了一罐啤酒。
"那你要人手嗎？"
"你能干什么？"
"我會PS。"
"你的PS水平，去年幫你相親P照片，對面妹子見面直接報了警。"
"那不怪我，是原圖太有挑戰(zhàn)性了。"
我笑了。
這是分手之后，我發(fā)自內心笑出來的第一次。不是在霍承遠面前的那種帶著快意的笑，是真的，松了口氣的、輕飄飄的笑。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宋瑤的消息。
"你東西搬走了？"
只有這一句。
沒有問我去哪里，沒有問我還好不好。就五個字，跟確認快遞簽收似的。
我打了兩個字發(fā)過去：
"搬了。"
又震了一下。
"鑰匙放門口鞋柜上了吧？"
"放了。"
"行。"
對話結束了。
五年的感情，最后的收尾是三條消息，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說什么？"姜錚問。
"確認我搬走了。"
"就這？"
"就這。"
姜錚什么也沒說了。他又開了一罐啤酒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口灌了半罐。
窗外的雨停了。路燈亮起來，橘**的光晃在玻璃上，有點晃眼。
阿福吃完鴨脖，跳上我的膝蓋，縮成一個球，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裴珩。"姜錚忽然說。
"嗯？"
"你那個游戲，叫什么名字來著？"
"《深淵信號》。"
"名字挺唬人。"
"等做完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