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就是會摸魚。，他摸魚摸出了心得，摸出了體系，摸出了“年度盤點誤差率0.3%”這種既不算優(yōu)秀也不會被開除的完美成績。他甚至總結(jié)出一套理論：在聯(lián)邦混，最重要的是讓領(lǐng)導覺得你是個有用但不可怕的人。太廢物會被清退，太能干會被盯上，剛剛好，才能長命百歲。。翻得特別徹底。，他不小心多打了一頁紙——近三年后勤部軍用能源塊的物資流向。數(shù)據(jù)顯示他的頂頭上司趙科長把能源塊當廢鐵價賣給了一家叫“宏達貿(mào)易”的公司，那家公司轉(zhuǎn)手按市場價賣給了前線。利潤率，百分之八百。，笑容可掬：“小莫啊，這份數(shù)據(jù)有點問題，你回去改改。”，很想說“好的領(lǐng)導我馬上改”。但他偏偏是那種較真的人——平時摸魚歸摸魚，涉及到軍需物資這種原則問題，他那根筋就擰上了?！鞍匆?guī)定不能改?！保皇嵌巳?。然后說：“知道了，你回去吧?！薄?***寫著：茲任命原后勤部倉庫***莫凡為聯(lián)邦**巡邏艇AK-047號艦長。趙科長親自把調(diào)令送到他手上，語氣親切得像在送**：“小莫啊，后生可畏。你在倉庫干了三年什么零件沒見過？組織上信任你。駐防區(qū)在羅斯128星系，那邊最近不太平，帝國艦隊老去串門。你多小心。”。趙科長收了笑容，回了四個字：“軍法從事。”。面前是一艘船。，像一具生了銹的鐵棺材。艦體編號AK-047已經(jīng)斑駁得快要看不清。裝甲板上到處是焊補的痕跡，有一塊補丁不是標準裝甲板——像從貨船上拆下來的廚房門，門把手還在。最絕的是主炮，三門，兩門是歪的。莫凡在倉庫干了三年，見過無數(shù)報廢裝備從眼前流過，這艘船從頭到腳每一個零件都在說同一句話：我是被扔掉的?！澳憔褪切聛淼牡姑沟?？”一個聲音從船腹下面?zhèn)鱽?。，滿臉油污，左眼戴著機械義眼，閃著暗紅色的光。他用一塊同樣滿是油污的布擦了擦手，伸過來：“老周，輪機長。你是新艦長？……算是。行，跟我來。反正沒幾個人?！?br>這艘核定艦員三十人的巡邏艇，現(xiàn)在連莫凡在內(nèi)一共五個。
老周，六十二歲，艦隊現(xiàn)役最老的兵。三年前該退休，退休報告遞到趙科長手里，趙科長說老兵是財富再干幾年，一壓三年沒下文?；鹂厥?a href="/tag/liy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陽，十九歲，綽號李胖子，新兵訓練營以倒數(shù)第一的成績畢業(yè)，第一次打靶打中了自己的靶船。教官當場問他是帝國派來的臥底嗎。導航員趙雪，四十五歲，綽號趙姐，原旗艦破曉號的副導航長。三個月前某位將軍的兒子在宴會上對她動手，她一酒杯砸對方臉上，第二天調(diào)令就下來了。通訊兵王浩，二十歲，綽號瘦子——因為李胖子已經(jīng)占了胖子。他體重兩百四，被調(diào)來的原因：黑進后勤部賬目系統(tǒng)，剛好下載了趙科長的生意賬本。
莫凡聽完四份履歷，沉默了好一會兒?！耙簿褪钦f咱們這艘船就是垃圾桶。誰得罪人誰被倒進來。”
“總結(jié)到位。”趙姐面無表情地點頭。
“任務呢？”
瘦子調(diào)出星圖。羅斯128星系，聯(lián)邦與赤瞳帝國交界的邊境線。最近三個月帝國巡邏隊出沒了十七次，聯(lián)邦巡邏艦隊**掉了三支?！吧厦媾稍蹅?nèi)パ策墸S護聯(lián)邦邊境安全?！笔葑痈砂桶湍钪?。
李胖子罵了一聲。老周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上面不是讓咱們?nèi)パ策?。?a href="/tag/mof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莫凡站起來，“是讓帝國多干掉一艘船。這樣就能說局勢惡化，要加軍費。咱們就是行走的軍費申請單?！?br>操。李胖子眼圈紅了，我剛談了個女朋友。
“行了。”莫凡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鞍盐?guī)У倪@艘船叫什么都行。炮灰。棺材。垃圾桶?！彼D了頓，“但我不打算死在這兒?！彼粗媲八膹埬?，這些人和他一樣，已經(jīng)被聯(lián)邦拋棄了。這里沒有英雄沒有精英，只有一堆被掃地出門的廢料?！袄现埽瑤胰ポ啓C艙。趙姐，駕駛系統(tǒng)。李胖子，武器庫。瘦子，傳感器和通訊。兩小時后回艦橋?！?br>四人互相看了看。老周站起來把煙頭掐滅在墻上，說了句有點艦長的意思了。
一個半小時后，莫凡站在底層倉庫里。
輪機艙的情況老周交了底：引擎十三處隱患，四處隨時可能炸。護盾發(fā)生器是二手的，出廠日期比李胖子的年紀還大。武器庫更讓人絕望——五十三枚魚雷能用的不到十枚，主炮電容老化射速只有正常一半，近防炮**只夠打三十秒。
“也就是說咱們的火力夠打一場三十秒的戰(zhàn)斗，之后就等死?！?a href="/tag/mof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莫凡總結(jié)。
“差不多?！崩钆肿哟诡^喪氣。
但莫凡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絕望。因為從踏進這艘船開始，他腦子里就有一個若有若無的嗡鳴聲。不是耳鳴，更像某種信號。從艦橋到輪機艙一路都在。進了底層倉庫后這聲音猛地尖銳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正等著被找到。
倉庫最深處堆著幾十個落滿灰塵的金屬箱，標簽全寫報廢。第一個箱子是等離子魚雷，報廢原因?qū)懸龑到y(tǒng)故障。第二個是反艦**，燃料固化。第三個箱子沒有標簽，箱體布滿劃痕。莫凡的手觸到第三個箱子時，腦海中的嗡鳴聲炸開，然后所有聲音消失。
一個冰冷、機械、咬字異常清晰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星際作戰(zhàn)輔助系統(tǒng)啟動中。檢測到激活信號。進行宿主匹配。匹配完成。綁定宿主莫凡，星海聯(lián)邦第九艦隊后勤部倉庫***?！?br>莫凡的第一反應是回頭去找人。但倉庫里只有他自己。聲音不在外面，是從里面來的，直接在他腦子里。他第二反應是恐懼——被什么東西鉆進腦子，不是常識是恐怖片。他本能想往外跑，想去醫(yī)務室，想找人把自己腦袋切開把東西取出來。
但他沒動。因為緊接著一行數(shù)據(jù)憑空浮現(xiàn)在他眼前。不是屏幕，不是投影，直接映射在視網(wǎng)膜上。藍色小字精確標注著他手邊那枚魚雷的所有故障點和修復方案，每一個參數(shù)都清楚得像寫在紙上。
修復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點七。
恐懼沒有消失。但另一種東西從恐懼的縫隙里長了出來。他已經(jīng)在地獄里了，一艘叫棺材的船，一群被拋棄的人，五十三枚修不好的魚雷。所有正常的路都被堵死了?，F(xiàn)在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鉆進了他腦子，第一句話是“我能幫你把廢鐵修好”。莫凡站了整整三十秒，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從腿到手指。但不是怕的。
“你是誰？”他開口問。聲音沙啞，但沒顫。
“本系統(tǒng)正式編號Ω-7，聯(lián)邦最高機密Ω計劃第七代原型機。不過你可以叫我教頭?！蹦莻€聲音透出一種微妙的愉悅，“從今天起，我負責把你從炮灰訓練成一個勉強能活下來的炮灰。別太有壓力。前面被我訓練過的宿主一共一百二十六位，雖然大多終止于陣亡二字，但這不代表你也會?！?br>它頓了頓?！傲硗?，你手邊那枚魚雷不要亂碰。引導系統(tǒng)雖然壞了，引信還活著。你手放的位置距觸發(fā)引信只差三厘米?！?br>莫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收了回來。“你到底能干什么？”
“所有和作戰(zhàn)有關(guān)的事。戰(zhàn)場分析，武器評估，艦船改造，戰(zhàn)術(shù)推演，敵軍意圖預測。以及把你面前這堆廢鐵恢復到能用的狀態(tài)?！币恍袛?shù)據(jù)浮現(xiàn)在視野里——那枚魚雷的詳細修復方案，清晰到需要什么工具、擰哪顆螺絲轉(zhuǎn)幾圈?！靶抟幻遏~雷相當于你做倉庫盤點，基礎(chǔ)中的基礎(chǔ)?！?br>“這倉庫里的東西你能修多少？”
“百分之七十三。剩下的是垃圾中的垃圾，建議回爐?！?br>莫凡轉(zhuǎn)身看著堆滿房間的金屬箱。五十三枚魚雷，每一枚報廢的理由千奇百怪。后勤部把它們倒垃圾一樣倒進這艘船，因為修一枚的成本比造一枚新的還高。但如果有人能不花錢修好它們呢？
“李胖子！”他把頭探出倉庫門口。李胖子正蹲著發(fā)呆，被他一叫差點跳起來。“把全船人都叫來。還有工具間所有能搬的東西都搬過來?！?br>“艦長你要干嘛？”
莫凡回頭看了一眼堆滿廢鐵的倉庫，嘴角翹起來?！皳炱茽€?！?br>凌晨三點，第五十三枚魚雷的指示燈變成綠色。
莫凡站起來，腰酸得像被人踩了一腳，手掌磨出兩個水泡。那雙握了三年掃碼槍的手現(xiàn)在滿是焊接燙出的紅痕和剝線鉗劃出的口子。但五十三枚魚雷整整齊齊碼成兩排，每一枚的指示燈都是綠的。
老周嘴里的煙換到**根，已經(jīng)不記得什么時候點的。趙姐靠門站著，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瘦子小聲問夠不夠用。李胖子沒說話，蹲下來湊近看一枚魚雷的導引頭看了一分鐘，然后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芭為L，明天能教我拆魚雷嗎？”
莫凡笑了。那是他登上這艘船以來第一次笑?！懊魈觳恍?。明天要拆**。”
一周后，羅斯128星系邊境線。
鐵棺材號在稀疏的星塵帶里緩緩飄著，像一片隨波逐流的枯葉。瘦子盯著傳感器打哈欠，他們已經(jīng)飄了四天什么都沒見到。李胖子在火控臺上劃拉著射擊模擬程序，戰(zhàn)績欄自己名字后面畫著一串零。
“艦長，等等?！笔葑拥墓反虻揭话胪Ａ??！疤綔y到兩個不明信號。方位022，距離三萬公里。正在接近?！迸灅蚶锏目諝馑查g收緊。
“能識別嗎？”
“正在跑匹配——出來了?！笔葑拥穆曇糇兞苏{(diào)，“赤瞳帝國獵犬級驅(qū)逐艦。兩艘?！?br>所有人都安靜了。李胖子手指停在屏幕上，趙姐坐直了身子，老周在輪機艙頻道里罵了一聲。獵犬級驅(qū)逐艦，主炮口徑是這艘破船的三倍，護盾強度是十倍。正常**，三十秒內(nèi)他們變成太空垃圾。
“他們發(fā)通訊過來了?！笔葑拥穆曇粼诎l(fā)抖。
“接。”
全息屏幕亮起來。一個赤瞳帝國的軍官出現(xiàn)在畫面中央，銀色的瞳孔，冷峻的輪廓，嘴角掛著標準居高臨下的笑容?！奥?lián)邦的巡邏艇？我看看——AK-047。退役三次沒退成的那艘，對吧？”他笑了，不是輕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聯(lián)邦給你多少軍餉值得你開這玩意兒出來送死？投降吧，帝國優(yōu)待俘虜。”
莫凡的手心在冒汗。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對面的嘲諷上，而在視野中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數(shù)據(jù)——教頭已經(jīng)鋪開密密麻麻的藍色標記，航速、航向、護盾頻率、主炮充能倒計時、近防火力死角。
“教頭?！彼谀X子里喊。
“在?；诋斍盃顩r重新計算——如果對面火控手不是廢物，你大概還有五分鐘?！?br>“那你這堆數(shù)據(jù)是拿來干嘛的？讓我死之前看清自己怎么被打穿？”
教頭的聲音微微上揚?！白笙先确较颍嚯x兩萬七千公里。獵犬級傳感器有一個已知缺陷：高密度天體環(huán)境中遠距離識別能力下降一半。把兩艘船引進那片小行星帶，存活率從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十八。低得可憐，但夠你做點什么了?！?br>莫凡深吸一口氣，看向畫面里還在等回復的帝**官?！澳銈兡莻€優(yōu)待俘虜，具體怎么優(yōu)待？管飯嗎？我們艦上伙食不太好?！?br>帝**官的笑容僵了一瞬?！澳隳芑畹浆F(xiàn)在看樣子靠運氣。我給你十秒做決定。十、九——”
莫凡一邊對趙姐打手勢——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一下然后指向左舷——一邊舉起雙手。“行行行，我投降。投降之前想問最后一個問題?！便y瞳軍官停下倒數(shù)，眉頭上挑。
“你們的傳感器，在小行星帶里能看到多遠？”
軍官的臉色變了。傳感器面板上突然閃起一串警報——鐵棺材號不知什么時候調(diào)轉(zhuǎn)了船頭，正以破引擎能擠出的最快速度沖向小行星帶。“開火！”兩艘驅(qū)逐艦的主炮同時充能。但趙姐已經(jīng)把船拉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三道藍白色光柱擦著艦尾穿過，最近的一炮打掉尾部一塊裝甲板。然后他們沖進了小行星帶。
船在翻滾的巨石間像一條受驚的魚，老周在石頭縫里繡花。“艦長！他們追進來了！兩艘都進來了！”瘦子的聲音嘶啞。
“再往前三千米?！苯填^平靜得像在念菜單，“有一組密集硅質(zhì)小行星。選七顆大的標記。”
莫凡轉(zhuǎn)向李胖子?！盎鹂叵到y(tǒng)能用嗎？”
“能是能，但打**驅(qū)逐艦的護盾——”
“不打驅(qū)逐艦。打石頭。”
李胖子的表情像聽到了最離譜的命令，但手指已經(jīng)按上火控面板。七顆小行星的坐標在屏幕上亮起。“鎖定了！”
“發(fā)射?！?br>唯一一門不歪的主炮開火。炮彈沒有飛向敵艦，而是精確擊中那七顆小行星。爆炸改變了它們的軌道，七顆巨石如七發(fā)原始炮彈翻滾著砸向后方。小行星沒有制導，沒有彈道計算，但以每秒十幾公里的速度砸過來時，任何護盾都只能硬扛。獵犬級的護盾為對抗能量武器設(shè)計，面對純粹的物理沖擊就像紙板。
第一艘驅(qū)逐艦被砸穿底甲，空氣瘋狂外泄。第二艘主炮被砸彎。
“李胖子，所有魚雷裝進發(fā)射管。目標第一艘引擎位置。”三枚魚雷拖著藍白色尾焰呼嘯而出。全部命中。一團無聲的火球在太空中綻開。第二艘開始轉(zhuǎn)向，但轉(zhuǎn)得太慢——被砸彎的主炮塔頂著半個炸裂的炮管。
“他想跑！”
“追。”
艦橋里安靜了整整十秒。然后李胖子從火控臺前跳起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老周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趙姐癱在駕駛位上手指還死死抓著操縱桿。瘦子在通訊臺前傻笑，像個兩百四十斤的傻子。莫凡慢慢坐下來發(fā)現(xiàn)自己腿都軟了。
教頭的聲音再度響起：“戰(zhàn)果統(tǒng)計：擊毀敵方驅(qū)逐艦兩艘。我方損失：零。評價：依然很菜。但至少是能活下來的菜鳥了?！?br>莫凡靠在椅背上，還沒來得及回話，通訊面板亮了。瘦子的傻笑慢慢收斂：“艦長，你看這個。”
一條來自聯(lián)邦總部的電文：鐵棺材號，你部擅自脫離巡邏航線且擊毀帝國艦只。令你艦即刻?？孔罱亟邮?*。
沒有嘉獎，沒有詢問傷亡。有的是**兩個字。
莫凡盯了這條消息很久，把電文關(guān)了。“李胖子，所有修好的魚雷重新裝填。老周，護盾能頂多久頂多久。趙姐，最近的聯(lián)邦基地在我們后面——我們不回去。”他站起來，看著舷窗外的星海?！笆葑?，回一條消息?！?br>“怎么寫？”
“鐵棺材號正在執(zhí)行巡邏任務。暫無法返回。請總部不要擔心。”
瘦子愣了?！皼]了？”
“再加一句。”他轉(zhuǎn)身走向艦橋門口，“我們是炮灰。炮灰不怕**?！?br>星海深處，三艘銀灰色涂裝的帝國偵察艦收到了同一段戰(zhàn)損報告。旗艦艦長重復了一遍報告里的句子：“AK-047?！便y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然后對通訊官說了一句話。
“找到那艘船。”
邊境線上，那艘渾身補丁的巡邏艇正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遠離聯(lián)邦基地的方向駛?cè)?。引擎響得像快散架的洗衣機，但艦長站在艦橋中央，嘴角掛著一絲還沒收住的笑。
教頭的聲音又響了：“宿主，補充一句?！?br>“什么？”
“歡迎來到真正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