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誤會一場，望裴家以大局為重，陛下將親自過問，擇日重新行禮。
裴鶴臨看完，把信拍在桌上。
"誤會？門栓壞了三個時辰修不好？靖安王府的門是紙糊的還是怎么著？"
裴伯庸沒接這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晚風吹進來，帶著院子里桂花樹的香氣。
"**妹還沒吃飯，"裴伯庸說，"去陪她吃。別提今天的事。"
"爹——"
"去。"
裴鶴臨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了出去。
裴伯庸一個人站在窗前。
月亮升起來了。
圓得很諷刺。
今天本該是個好日子。
他伸手從窗臺上拿起一個小小的木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支舊簪子，銀制的，上面的花紋已經(jīng)磨得有些模糊了。
那是他亡妻出嫁時戴的簪子。
裴伯庸把簪子攥在掌心，用力握了一下。
銀簪的尖頭扎進了皮肉。
他沒有松手。
3
第二天一早，整個京城都炸了。
茶樓里，酒館里，菜市場上，洗衣服的河邊，到處都在說同一件事。
"聽說了嗎？裴家姑娘不嫁了！"
"何止不嫁了，人家掀了蓋頭當場退婚！"
"嘖嘖嘖，那排場——百抬嫁妝全搬回去了，一抬沒落！"
"靖安王府的臉都丟到護城河里去了。"
說話的人搖頭晃腦，聽的人交頭接耳，賣油條的忘了翻面，給油條糊了一層黑。
眾人說的最多的不是裴家姑娘多剛烈，而是——
"那靖安王到底多不想娶這門親，才能干出閉門三時辰的事？"
這就要從頭說起了。
靖安王蕭衍珩，當今皇帝第三子。
此人二十三歲，長了一副好皮囊，據(jù)說在京城年輕女子心中排名前三。他能文能武，十八歲領(lǐng)兵平了南疆一場小亂，二十歲在春闈上寫了一篇策論被國子監(jiān)的老先生們傳閱了三個月。
皇帝很器重他，封了靖安王的號，賜了府邸。
****都覺得這位三皇子前途無量。
可這位前途無量的三皇子，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毛病——
傲。
不是那種嘴上傲的，是那種骨子里傲到了根里、覺得全天下都配不上他的傲。
賜婚的旨意下來的時候，據(jù)說他在書房坐了半個時辰?jīng)]說話。
然后他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裴家有個女兒？我怎么不知道。"
裴家有沒有女兒，京城但凡有點門路的人家都知道。
裴伯庸的女兒裴時鳶，十四歲那年替父親寫了一封給戶部的信，條理之清晰，用詞之老辣，連戶部尚書都以為是裴伯庸親筆。
十六歲那年，裴家在京郊的莊子遭了匪，她一個人調(diào)度莊丁布防，硬生生撐到了巡防營趕來。事后巡防營的校尉私底下說了一句："這位裴小姐要是個男子，起碼能做個千戶。"
可這些事，蕭衍珩不知道。
或者說，他不在意。
在他眼里，裴家只是一個武將門戶。裴伯庸打仗是厲害，但說到底是個"粗人"。粗人家的女兒，能有什么見識？
這樁婚事是皇帝下的旨，他不敢明著抗旨。
但他可以讓裴家知道——
在靖安王府，誰才是主人。
閉門不迎，就是他默許的"下馬威"。
他不需要親自吩咐。
他只需要不吩咐開門。
底下的人自然就懂了。
——
這些內(nèi)情，裴時鳶是知道一些的。
不是全知道，但猜得八九不離十。
她的消息渠道不是父親，不是哥哥，而是她自己經(jīng)營了四年的人脈網(wǎng)絡(luò)。
母親去世后，裴時鳶接管了母親留下的兩間鋪子和三個莊子。
十五歲那年，兩間鋪子變成了六間。三個莊子的糧產(chǎn)翻了一番。
十七歲那年，她手下的掌柜和管事，分布在京城的東南西北四個坊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交際圈。
這些人給她傳消息，不是因為忠誠——
是因為她給的分成厚道。
蕭衍珩不想娶她，這件事她在賜婚后第三天就知道了。
那天她坐在賬房里，看著新送來的消息條子，上面寫著："靖安王書房摔了一方硯臺，說不過是個武夫的女兒。"
她看完之后，把條子放在燭火上燒了。
青禾問她："小姐，您不生氣嗎？"
她說："生氣有什么用？硯臺又不是摔在我臉上。"
"可他那樣說——"
"他怎么說是他的事。我嫁不嫁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