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她覺得這個預想應該不難實現(xiàn)——美院和金融系隔了整整二十分鐘腳程，她每天的路線是宿舍、食堂、美院教學樓、圖書館、畫室，跟金融系的地盤八竿子打不著。。，周教授的《色彩構成》課。，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據(jù)說年輕時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油畫家，后來退居教學一線，在南城大學帶出了一批又一批優(yōu)秀的學生。他的課上得極好，深入淺出，第一堂課就講了兩個小時，從色彩心理學到當代藝術趨勢，蘇念初聽得眼睛發(fā)亮，恨不得把每一句話都記下來。，周教授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她記的筆記，忽然問了一句：“你之前跟誰學的？”，如實回答：“我媽媽是中學美術老師，小時候跟著她學的?；A不錯，畫面感有靈氣?！敝芙淌邳c了點頭，又看了看她隨身帶的速寫本，“這張人物速寫是你畫的？”——畫的是昨天在校園里看到的一個喂貓的女生。周教授翻了兩頁，目光忽然停住了。。，而是一個人的側影。——沈硯舟。。可能是那天撞到他之后，那個畫面太清晰了，她回宿舍后隨手勾了幾筆，不知不覺就畫出了他的輪廓。清冷的眉眼，微抿的薄唇，還有那種拒人千里的氣質。“這個人物……”周教授抬頭看了蘇念初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畫得挺傳神?！?，趕緊把速寫本搶回來塞進包里：“就是隨便畫的，周教授您別多想?！?br>周教授哈哈笑了兩聲，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蘇念初站在原地，耳朵燒得厲害。
她暗暗發(fā)誓——再也不畫沈硯舟了。
這個誓言的有效期，持續(xù)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周二中午，蘇念初和陳橙一起去食堂吃飯。
南城大學的食堂有三層，一樓是大鍋菜，便宜管飽；二樓是小炒和特色窗口，味道好但貴一點；三樓是教工餐廳和包廂，學生一般不上去。
蘇念初本來想去一樓，但陳橙非要拉她去二樓，說二樓的糖醋排骨是全南城大學最好吃的，不吃后悔四年。
兩人端著餐盤在二樓找了半天座位，一眼望去全是人頭。蘇念初正要放棄，陳橙忽然拽住她的袖子，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說：“你看那邊。”
蘇念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四人桌只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腕。他正低頭看著手機，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給他高挺的鼻梁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沈硯舟。
蘇念初僵住了。
“走吧，我們換個地方?！彼惓染鸵?。
但陳橙的眼珠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下一秒，她松開蘇念初的手，徑直走向那張桌子，然后——一**坐到了沈硯舟對面。
蘇念初整個人都石化了。
“學長好！”陳橙笑瞇瞇地打招呼，“這邊沒位置了，我們拼個桌行嗎？”
沈硯舟抬起眼，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淡淡地掃了陳橙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但陳橙莫名覺得脊背發(fā)涼。她剛要打退堂鼓，沈硯舟的目光忽然越過了她，落在了她身后——
蘇念初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端著餐盤，臉上的表情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偷。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蘇念初本能地想躲開，但沈硯舟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讓她挪不開視線。她看到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那種面無表情的線條微微松動了零點幾秒，快得像是錯覺。
“坐吧?！彼f。
聲音不大，但周圍好幾個偷偷觀察這邊的學生都聽到了。
陳橙反應最快，一把把蘇念初拽過來按到沈硯舟旁邊，自己坐在了對面。蘇念初的**剛沾到椅子，就后悔了——這個位置離沈硯舟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她僵著身子，盯著自己的餐盤，一口一口地扒飯，全程不敢抬頭。
陳橙倒是自在得很，一邊吃一邊跟沈硯舟搭話：“學長，你是金融系的對吧？我們是美院大一的。上次蘇念初撞到你那件事，真是不好意思啊，她一直想跟你道歉來著?！?br>蘇念初在桌下狠狠踩了陳橙一腳。
陳橙面不改色地繼續(xù)笑。
沈硯舟放下手機，目光落在蘇念初低垂的頭頂上：“不用道歉。”
蘇念初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衣服我已經(jīng)處理了。”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很平。
蘇念初松了一口氣，正要道謝，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被弄臟的白襯衫——而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她下意識想問那件襯衫后來怎么樣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別自找麻煩。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氣氛微妙得像是繃緊的弦。
陳橙見勢不妙，趕緊轉移話題：“蘇念初，你下午有沒有課？”
“有，周教授的寫生課?！?br>“我也去，下課一起去圖書館吧，我?guī)湍阏甲??！?br>蘇念初正要點頭，余光里忽然看到沈硯舟的筷子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他又恢復了正常的動作，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蘇念初莫名覺得哪里不太對。
吃完飯，兩人端著餐盤離開。走出食堂大門的時候，陳橙忽然低聲對蘇念初說：“你注意到了嗎？”
“什么？”
“剛才吃飯的時候，沈硯舟根本沒看他自己的餐盤?！标惓妊凵耖W亮，“他在看你?！?br>蘇念初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你看錯了?！彼w快地說，耳根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我兩只眼睛都是五點零，絕對沒看錯?！标惓鹊靡獾鼗瘟嘶文X袋，“而且你知道更離譜的是什么嗎？”
“什么？”
“那張桌子本來是有人的。沈硯舟的室友陸辭早就坐在那里了，沈硯舟來了之后，陸辭端著自己的餐盤就走了?！标惓葔旱吐曇?，“他去之前，沈硯舟旁邊是有人的。他來了之后，那個人就沒了?！?br>蘇念初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把旁邊的人趕走了？”
“不是趕走。”陳橙眨了眨眼，“是陸辭看到他來了，主動讓了位置——然后沈硯舟就那么坐下了，旁邊空著一個位子。好像……在等什么人?！?br>午后的陽光白晃晃地照在蘇念初臉上，她忽然覺得有點暈。
不可能。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沈硯舟怎么可能在等她？他們才見過一面，她撞翻了他的咖啡，他沒發(fā)火已經(jīng)是萬幸了，怎么可能主動等她？
可是——
陳橙的話像一顆種子，悄悄落在了她心里。
蘇念初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然后拉著陳橙快步走向美院教學樓。
她不知道的是，食堂二樓的窗戶邊，沈硯舟還坐在那里。
他看著蘇念初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下，收回目光，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發(fā)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陸辭。
“以后她的課表，每天發(fā)我一份?！?br>三秒后，陸辭回了一個字：“好?！?br>又過了三秒，他又發(fā)了一條：“老大，你是不是……？”
后面的字沒打出來，但沈硯舟知道他想問什么。
他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屏幕按滅，倒扣在桌上。
陽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握緊又松開后的痕跡。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
蘇念初，你以為這是巧合嗎？
沈硯舟垂下眼，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不是巧合。
這是我等了七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