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壇
一
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秀禾被趙金花猛力推搡著，一個踉蹌出了堂屋門。冷風裹挾著雪沫子，如刀割般抽在她臉上，疼得她不禁瞇緊雙眼。此時，院子里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吱嘎作響。
“分家！”趙金花把搪瓷盆摔在地上，盆底磕出個白印子，聲音尖得像殺雞，“老大養(yǎng)我老，老二凈身出戶！”
搪瓷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出去老遠，盆里的苞谷面撒了一地。趙金花叉著腰，站在堂屋門檻里頭，臉上橫肉抖了抖。她穿著一件打了十七八個補丁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了白，頭發(fā)用黑線繩扎著，幾縷碎發(fā)從額角掉下來，被風吹得亂飛。
周建國蹲在門檻上，頭埋進膝蓋里，兩只手攥著棉襖前襟，指節(jié)發(fā)白。他是老二，從小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不愛哭。他娘就煩他這點，說他悶、倔、不招人疼。小時候他跟大哥周建軍搶窩頭，大哥一哭，娘就把窩頭掰成兩半，大的給大哥，小的給他。他不哭，也不爭，蹲在灶臺邊，把那一小半窩頭掰碎了，一點一點嚼，能吃半頓飯的功夫。
周建軍坐在堂屋正中的條凳上，翹著二郎腿，低著頭抽煙。他比建國大三歲，長得像趙金花，方臉盤，厚嘴唇。他在鎮(zhèn)上建筑隊干活，一個月能掙四十多塊錢，回來交十五塊給趙金花，剩下的自己攢著。他媳婦周美鳳站在里屋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攥著一把瓜子，嗑一顆，吐一顆皮，眼珠子在屋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只找食的母雞。
林秀禾站在院子里，沒哭。她盯著堂屋八仙桌底下那口腌菜壇。黑陶的，口沿缺了半塊，壇身糊著經(jīng)年的鹽漬，一圈一圈，像樹的年輪。那是她過門時，從娘家?guī)淼奈ㄒ患迠y。
三年前她嫁過來的時候，她爹已經(jīng)走了兩年。她娘翻箱倒柜找出這口壇子，用粗布擦了又擦，壇底那四個字她娘不認得，只說：“秀禾，這是你太奶奶留下的，老物件，你帶過去，也算有個念想。”
她娘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掉在壇沿上，啪嗒一聲。林秀禾記得很清楚。
“我就要那口壇。”
趙金花愣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她沒想到這個悶葫蘆似的二兒媳婦會開口要東西，更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