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個人。來的人也不多——幾個老街坊，父親退休前在糧油站的兩個同事，隔壁單元的陳阿姨帶來了一袋自己蒸的饅頭。
周遠山作為唯一的孝子站在最前面。他腦子里反復轉(zhuǎn)著一個念頭：一會兒要念悼詞。他手機備忘錄里存著連夜寫的悼詞，措辭工整，分三個段落：生平、品格、懷念。但當司儀把話筒遞給他時，他看著面前那張父親的黑白照片——照片是去年用手機隨便拍的，父親穿著一件洗得走了形的藏藍Polo衫，笑著，露出一顆有點歪的門牙。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喉嚨像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死了。他聽見自己在麥克風里發(fā)出了一種很陌生的聲音，是那種被壓扁了的、不成句的氣音。表姐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背，他搖了搖頭，把話筒還給了司儀。
悼詞最終沒有念。
這件事后來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里反復咀嚼的遺憾。不是沒寫，是念不出來。他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太突然了、太累了、不想在別人面前哭——但他知道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寫的那篇悼詞，沒有一句話是父親愿意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形容詞，父親聽不懂，也不會喜歡。
父親會喜歡什么？
他忽然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太確定了。
處理完喪事，他回到A市繼續(xù)上班。生活像一列定時發(fā)車的列車，不會因為你剛埋葬了一個親人就停下來等你。他照常打卡、開會、加班，只是比以前更沉默了。同事問他家里還好嗎，他說還好，謝謝關心。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點頭致意。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一個月后的某個晚上，他在出租屋里翻找一份舊合同。周遠山是本地人，但為了離公司近、省通勤，在這個老舊小區(qū)租了個一室一廳。他搬來三年了，有一整箱搬家時沒打開過的雜物塞在衣柜頂上，積了一層薄灰。
他翻著翻著，翻到一個很久沒打開過的小布袋，拉鏈已經(jīng)銹得不太順滑了。里面是一個褪色的紅色絨布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是幾盤老舊的小磁帶。磁帶側(cè)面貼著手寫的標簽，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已經(jīng)模糊了。第一盤寫著“遠山百天”，第二盤“遠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