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jié)：廟門不開
大雪封山第三夜，黑石村七十二口人，跪在山神廟外。
雪下得像鹽。
一層一層，蓋住山路，蓋住田埂，蓋住屋頂，也蓋住人的膝蓋。老人跪不穩(wěn)，便用兩只手撐著雪；孩子凍得哭不出聲，只能把臉埋在母親懷里，像一團快滅的火。
廟里有火。
門縫里透出橘紅的光，照在雪地上，像一條薄薄的命。
廟里還有糧。
黑石村人都知道，偏殿后面有兩只大缸，缸里裝著春祭秋祭剩下的米。柴房里堆著干柴，供桌上擺著糕餅，神案旁有半壇燈油，正殿里掛著厚厚的舊簾，**摞了三層。
可是廟門不開。
兩扇老槐木門沉沉合著，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紅紙對聯(lián)。
山神護民。
風(fēng)雪無憂。
紅紙被雪水泡得發(fā)皺，字跡卻還端正，像是在替門里那尊神明說話。
老廟祝林守廟跪在最前頭。
他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頭發(fā)白得和雪一個顏色。三十年來，他每日天沒亮便上山掃廟，黃昏添燈，初一十**忘上香。村里誰家添丁，他替人敲鐘。誰家死人，他替人燒紙。誰家娶媳婦，他替人請神。誰家種下第一把谷，他替人謝山。
他這一生，沒有一天怠慢過山神。
可今夜，他磕破了額頭，廟里沒有半點回應(yīng)。
“山神爺……”
老廟祝的聲音已經(jīng)啞了。
“開開門吧?！?br>雪落在他的背上，把他壓得越來越低。
“村里孩子快撐不住了。”
門內(nèi)，火光搖了搖。
可門仍舊不開。
人群后方，寧觀抱著一本舊賬冊，站在風(fēng)雪里。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棉袍，肩上披了件灰狐裘，臉色很白，白得像常年不見日光。風(fēng)一吹，他便輕輕咳了兩聲，掌心里有一點血色，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合住。
他是路過黑石村的代書先生。
替人寫家書，寫借據(jù)，寫**契，也寫遺書。
大雪封山，他本該在村里借宿一夜，等雪停再走。可半夜山風(fēng)倒灌，壓塌了村尾三間草屋。村民求生無路，便扶老攜幼來到山神廟前。
他們以為廟門會開。
畢竟這座廟，是他們一石一木蓋起來的。
畢竟這尊神，是他們?nèi)晗慊鸸┢饋淼摹?br>可神沒有開門。
寧觀站在人群后方，看了許久。
他沒有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