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我，那種眼神，就像看一只被澆了水還不知道跑的貓。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我一動沒動。
香檳還在從頭發(fā)梢往下滴，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沈知意從主桌沖了過來。
"錢柏霖！你干什么！"
她的聲音在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老婆——"
"你們太過分了！"她轉(zhuǎn)頭看向沈知瑤，"你就在旁邊看著？"
沈知瑤撩了一下頭發(fā)，歪著頭："姐，柏霖跟**開玩笑呢，你至于嗎？"
"開玩笑？往人頭上潑酒叫開玩笑？"
"就是香檳嘛，又不是硫酸。"沈知瑤嘀咕了一句。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fā)抖，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攥緊的拳頭在我手心里微微松開。
"沒事。"
我從口袋里掏出紙巾。
慢慢擦掉臉上的酒液。額頭，眼角，鼻尖。一點一點，不急不慢。
然后把濕透的領(lǐng)帶解下來。
對折。
再對折。
整整齊齊疊好，放進(jìn)西裝口袋。
沈知意看著我這一串動作，眼眶通紅。
"我們走。"她拉我的手。
"你留著。"
"什么？"
"今天是知瑤訂婚，你是親姐。"我笑了一下，"婚宴繼續(xù)，別因為我掃了大家的興。"
我轉(zhuǎn)身，沖主桌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媽，我先走一步。"
周蘭芝坐在主桌上，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有一點尷尬，有一點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你看你又惹事"的嫌棄。
她揮了揮手，那個動作的意思是"趕緊走吧別丟人了"。
我轉(zhuǎn)身。
頭也不回。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很清脆，濕透的襯衫貼著后背，有點冷。
走出宴會廳大門，穿過走廊，進(jìn)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著襯衫前襟那片深色的水漬。
掏出手機(jī)。
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名——"老季"。
打了四個字。
「都撤了吧?！?br>發(fā)送。
幾秒后，對面回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
又過了幾秒，電話打過來了。
我掛掉。
手機(jī)震了三下，三條消息：
「你確定？那可是你當(dāng)年親手做的項目?！?br>「全撤的話，柏林集團(tuán)直接斷糧。」
「珩哥，冷靜點？」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鏡面不銹鋼里自己那張還掛著酒漬的臉。
回了一個字。
「嗯?！?br>對面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回了兩個字。
「收到?！?br>電梯到了一樓。我走出酒店大門，外面在下小雨。
沒帶傘。
雨點落在頭發(fā)上，和還沒干的香檳混在一起，那股酸甜味又冒出來了。
我站在雨里，仰頭看了看天。
然后打了個出租車。
——
十八樓宴會廳。
霍珩離開之后，氣氛很快恢復(fù)了。
錢柏霖拍了拍手："來來來，繼續(xù)喝！剛才那點小插曲，不影響咱們的好日子！"
他身后的兄弟們起哄鼓掌。
沈知瑤挽著錢柏霖的胳膊，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沈知意沒笑。她坐回主桌，背挺得筆直，筷子一口都沒動。
周蘭芝湊過來，壓低聲音："行了行了，他自己要走的，你黑著臉給誰看？今天是**妹大日子。"
"媽——"
"我說了，行了。"周蘭芝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警告，"回去再說。"
沈知意咬住嘴唇，沒再開口。
十分鐘過去了。
一切正常。
二十分鐘。
周蘭芝的手機(jī)響了。
來電顯示是她的老姐妹王慧芳——本市某控股集團(tuán)副總的**，消息靈通得離譜。
"慧芳姐？"
"蘭芝，你女婿是不是叫霍珩？"
"……是，怎么了？"
"哪個霍？哪個珩？"
"霍去病的霍，橫豎的珩——不對，珩玉的珩。怎么了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等一下，我再確認(rèn)一下。"
掛了。
周蘭芝皺了皺眉，放下手機(jī)。
沒什么心情，大概是認(rèn)錯人了吧。
三分鐘后，第二個電話來了。
還是王慧芳。
"蘭芝，你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到底——"
"你那個女婿霍珩，以前是不是在鼎華資本干過？"
鼎華資本。
周蘭芝聽過這個名字。
本市金融圈的標(biāo)桿級機(jī)構(gòu)，管理資金規(guī)模超過三百億，投過的項目遍布半個省的支柱產(chǎn)業(yè)。前兩年本市搞的那個經(jīng)濟(jì)開發(fā)區(qū)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