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值得高興?？晌夜蛟谒哪贡?，還是哭了很久很久。
掃完墓，我回了老街的老宅。房子空了好幾年，鄰居陳嬸幫忙照看著，定期打掃一下。這回回來，我想把祖母留下的一些東西整理整理，該帶走的帶走，該封存的封存。
老宅是清末民初的老房子，青磚灰瓦，前后兩進(jìn)。前院種著一棵桂花樹，后院有一口石井，井水清甜，我小時候夏天常打水上來冰西瓜。正堂的東邊是祖母的臥房，西邊是一間常年鎖著的小房間，祖母活著的時候從來不讓我進(jìn)去，只說是堆雜物的。
這一次我?guī)Я髓€匙，打開了那扇門。
房間里確實(shí)堆了不少雜物，舊箱子、老家具、用不上的鍋碗瓢盆。但角落里有一個東西被一塊褪色的紅布蓋著，體積不小，大概有半人高。我走過去，揭開紅布。
底下是一臺繡架。
繡架是紅木打的，架身上滿雕纏枝蓮花紋。繡架上繃著一塊泛黃的白色絹帛，絹帛上繡著一幅未完的繡品。圖案是百鳥朝鳳，和我記憶里外商求的那幅一樣，但只繡了一半，還有一大半是空白的。
最讓我震驚的是，整幅繡品所用的絲線里，只用了一種顏色——紅色。
不是普通的紅，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紅。有些地方是正紅色，有些地方是朱砂紅，有些地方是絳紅色，有些地方又是胭脂紅。紅的濃淡深淺像云層一樣層疊在一起，每一種紅過渡到另一種紅時，都有一種極不自然的僵硬。明明是幾種極美的紅色放在一起，卻像是一堆正在往下流的淤血中被人硬摁了幾滴亮晶晶的朱砂。
我盯著繡架上的鳳凰——那是被繡完的唯一完整的部分。鳳凰的眼睛是用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紅絲線繡成的，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似乎在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渾身打了個冷戰(zhàn)，趕緊把紅布重新蓋回去，退出了房間，鎖上門。
當(dāng)天晚上，我睡在祖母的臥房里。
老宅沒有暖氣，四月初的夜晚還帶著倒春寒的涼意。我蓋著祖母留下的厚棉被，聞著被子上殘存的、屬于她的淡淡桂花香，漸漸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半夜，我被一個聲音吵醒了。
很輕很細(xì)的聲音，像是什么尖銳的東西在穿過布帛。
沙沙。沙沙。沙沙。
是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