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的物理損傷。
我是一個正在被循環(huán)緩慢“磨損”的工具。
這個認知比死亡本身更讓我恐懼。但我壓下那股想要對著鏡子嘶吼的沖動，恐懼沒有用。我需要“鑰匙”，需要突破口。目光掃過逼仄的衛(wèi)生間，然后是廚房。我開始系統(tǒng)地搜尋，不再漫無目的，而是尋找任何“異?！?。碗柜，水池下，冰箱內(nèi)部……空空如也，或者說，過于“正?！?，像一個從未有人生活的樣板間。
最后，我的視線落在廚房角落那個小小的垃圾桶上。桶是空的，套著嶄新的垃圾袋。我蹲下身，伸手探到底部，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小東西。我把它摳出來。
是一個棕色的塑料藥瓶，被大力捏得有些變形。瓶身的標簽大部分已經(jīng)磨損脫落，只剩下幾片殘破的紙屑粘在上面。我對著昏暗的光線，瞇起眼，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擦著那些模糊的字跡。依稀能辨認出幾個斷續(xù)的詞語：“……實驗性”、“……記憶鞏固/清除”、“……三期……”
實驗性。記憶。
和藥店收據(jù)上的藥，會是同一種嗎？清除誰的記憶？鞏固誰的記憶？
就在我凝神思考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聲音穿透了公寓死寂的空氣，鉆進我的耳朵。
嗚——
低沉，悠長，帶著巨大的空間感，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是汽笛聲。深夜港口或江面上輪船的汽笛。在這之前三次循環(huán)的絕對死寂里，從未出現(xiàn)過。
我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窗戶。鐵柵欄外依舊是無盡的黑暗。但那聲汽笛如此真實，絕非幻聽。
新的變量出現(xiàn)了。
與此同時，無法抗拒的黑暗再次吞沒了意識。在徹底沉沒前，我死死攥緊了手中那個變形的、承載著“實驗性記憶”字樣的藥瓶。
5
第五次。
意識從那片令人作嘔的虛無中掙脫時，我沒有立刻睜眼。血腥味率先涌入，一如既往的濃稠。背部的鈍痛像一枚生銹的釘子，楔在同一個位置。但我忽略了它們。我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耳朵上。
我維持著趴伏的姿勢，臉頰貼著冰冷血污的地板，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變得極其輕微。我在等待。等待那個在上一次循環(huán)尾聲、如同鬼魅般鉆入死寂的聲音。
公寓里靜得可怕。我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而沉重的搏動，咚，咚，咚，每一下都撞擊著耳膜。血液在血**奔流的微弱嘶嘶聲?；覊m在看不見的光線中緩緩沉降的、近乎幻覺的窸窣。時間像凝固的膠質(zhì)，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手腕上的表，指針紋絲不動。但我“感覺”到了流逝。不是看，是感覺。那是一種內(nèi)在的、逐漸繃緊的弦，是某種倒計時在神經(jīng)末梢的輕微震顫。
來了。
就在某種直覺告訴我“時候到了”的剎那——也許是在3:06，也許只是我瀕臨崩潰的臆想——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寂靜。
嗚——
低沉，悠長，帶著巨大空曠空間才能孕育出的嗡鳴與回響。它不是從公寓內(nèi)部任何角落傳來，而是從……外面。很遠很遠的外面。像是隔著無數(shù)棟死寂的樓宇，隔著粘稠的夜色，從江面或者港口的方向，掙扎著飄送過來。聲音并不響亮，卻有種奇特的穿透力，直接鉆進顱骨，在里面引起細微的共振。
就是它！
我猛地睜開眼，顧不上眼皮的黏膩感，雙手撐地彈坐起來。動作牽扯到后背的傷，劇痛讓我眼前一黑，但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咽了回去。聲音還在持續(xù)，斷斷續(xù)續(xù)，像垂死巨獸的喘息。我轉(zhuǎn)動頭顱，像雷達一樣捕捉著聲波的方位。
窗戶。
是那扇被鐵柵封死的、朝向黑暗的窗戶方向。
我手腳并用地爬過去，膝蓋和手掌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辣地疼。爬到窗邊，我猛地抓住冰冷的鐵柵，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玻璃冰涼，瞬間凝結(jié)了我呼出的白霧。我屏息凝神。
嗚——
又是一聲。這一次，因為距離的拉近（或許只是心理作用），聲音似乎清晰了一點點。它來自……左下方。不是正下方，是斜著的某個角度，穿過樓宇間的縫隙，從城市的某個低洼處傳來。
方向！我得到了一個確切的、來自“外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