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幾個小孩面前。
"別往那邊跑。底下有東西。"
一個小孩仰頭看我，"什么東西？"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八歲的小孩解釋什么**秋戰(zhàn)國青銅器。我說，"**身上最值錢的那個東西，比那個貴。"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跑了。
岸上的人開始注意到我不對勁。王嬸最先開口。她的聲音從坡上飄下來，穿透力極強："念念，水都放了，你還蹲底下干啥？那些爛泥有啥好看的？"
我站起來。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投在泥灘上。
我說："王嬸。這底下不是爛泥。"
我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爸那些年為什么非要承包這個水庫嗎？"
沒人回答。
我蹲下去。手按在淤泥里那件青銅鼎的耳子上。冰涼的。
我爸守了二十年。
我替他擦第一把土。
2
我爸這個人一輩子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沒有王嬸一年說的多。
他是省地質隊的技術員。八四年的大學生。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放在城里是可以坐辦公室的。但他沒有。他背著儀器在山上爬了二十年，畫地形圖、取巖樣、做地質剖面。我小時候問他為什么不住城里。他說山里涼快。
后來他退休了。回來承包了這片水庫。
那年我剛上初中。我媽問他要養(yǎng)什么魚。他說草魚。后來養(yǎng)過鰱魚、鯽魚、鯉魚。每換一種魚王嬸就更新一次笑話："建**又換魚苗了，這次能養(yǎng)到三斤不？"
魚真的養(yǎng)不大。每條長到手掌大小就開始掉鱗、翻肚。村里人都說這水庫**不好。我爸聽了也不爭辯，換一種苗接著養(yǎng)。
有一年我放暑假回來，發(fā)現他在水庫正中間搭了一個很小的鐵皮棚子。棚子漂在水上，用幾根鐵鏈拴著。我問他這是什么。他說看魚的。我說魚要看嗎。他笑了笑沒說。
現在想來，那不是什么看魚的棚。那是他給自己壘的崗。
他不是在養(yǎng)魚。他是在看東西。
許知行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從省城開了將近兩百公里，車頭冒著熱氣。下車的時候他從后備箱拿出一個工具箱和一臺便攜式探測儀。我看見他眼睛里的光。
他是來驗證一個猜了二十年的事情。
"**活著的時候，是不是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