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剛上熱搜，房東把月租從兩萬漲到二十萬。
她翹著腿坐我店門口："你一個烤串的，還想跟我談？"
我沒吭聲，簽了退租協(xié)議。
三年前我被合伙人從自己的店里趕出來，睡了半年車。
這次不一樣。
對面那鋪子，三個月前就簽好了。
第一章
炭火燒到最旺的時候，油脂滴上去，嗤的一聲，火苗躥起半尺高。
煙裹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往外飄，隔兩條街都能聞見。
門口排了三十多號人，塑料凳子坐一排，有人端著啤酒蹲馬路牙子上等。
"沈哥，七號桌加二十串羊肉筋，要辣！"
老姜從后廚探出腦袋，額頭上的汗混著煙灰，眼睛都睜不開。
我夾著鋼簽子翻肉，手腕抖了一下，三十串肉同時轉面，油光剛好均勻。
這是竹林巷"沈記**"開業(yè)的第三年。
三年前我推著三輪車在這條巷子口擺攤，冬天手上的凍瘡裂開，血糊在烤架上，第二天還得接著干。
現(xiàn)在店里六十個位子，翻臺率一天三輪，每晚十一點還有人排隊。
上周一個美食博主拍了條視頻，標題叫"全城第一烤串，老板的手是開過光的"。
播放量破了兩百萬。
我正往羊腰子上灑鹽的時候，一輛白色奔馳停在店門口。
車門開了，一股香水味蓋過了孜然。
周麗華踩著細高跟走進來，翠綠色的指甲在胸前交叉抱著。
她是這個店面的房東，四十多歲，脖子上掛著一圈金鏈子。
每個月一號準時出現(xiàn)，收完錢就走，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今天不是一號。
"沈老板，生意不錯嘛。"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二郎腿翹起來，鞋底離我的烤架不到一尺。
我用鉗子夾了塊炭，塞進爐子底下："周姐，吃串？"
"不吃。"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聊個事兒。"
我擦了擦手，拿過來看。
新租賃合同。
月租金一欄：二十萬。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
之前的合同寫的是兩萬。
"周姐，這是不是多打了個零？"
"沒打多。"她笑了一下，指甲敲著桌面。"你這店上了熱搜，我也看了，排隊排到馬路對面去了。兩萬塊的租金租我這鋪子？沈老板，你心里沒數(shù)嗎？"
后廚的門簾掀開了，老姜端著一盤子烤好的脆骨出來，看見周麗華，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我，沒出聲。
"周姐。"我把合同放回桌上。"這店開三年了，頭兩年都是虧的，您心里也清楚。好不容易走上正軌，您這一刀砍下來，我連成本都蓋不住。"
周麗華站起來，拎著包拍了拍裙子。
"沈老板，我跟你說實話。這鋪子的事我已經登了信息了，光今天就有六個人來問。有一家連鎖品牌，開口就二十五萬，我還嫌人家品牌調性低沒答應。"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掂量掂量。合同就放這兒，后天之前簽好給我。簽不了的話——"
她掃了一眼排隊的客人。
"有的是人搶。"
高跟鞋咔咔響著走遠了。
香水味在店里散了好一會兒。
老姜把脆骨放在出菜臺上，手指在圍裙上使勁搓了兩下。
"烈哥，她這是瘋了吧？兩萬漲到二十萬？十倍？"
我沒說話，把那張合同折了兩下，塞進衣兜里。
"烈哥！"老姜的聲音拔高了。"你不能簽啊，咱一個月毛利才十二萬，刨去人工水電食材，凈利撐死四萬塊。二十萬的租金，干一個月倒貼十六萬，那不是給她打工嗎？"
"我知道。"
"那你——"
"先烤串。七號桌的羊肉筋還沒出。"
我轉身回了烤架。
炭火的熱氣撲在臉上，眼睛被煙熏得有點酸。
老姜在后面嘟囔了幾句，鉆回了后廚。
從那以后，我一邊翻肉，一邊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在城東開了一家湘菜館，跟合伙人馬良一起做的。菜單是我設計的，后廚是我盯的，客源是我一桌一桌跑出來的。
生意好了以后，馬良跟房東串通，趁我出差的時候改了合同，把我的名字從承租人那欄抹掉了。
我回來的時候，鎖已經換了。
廚師用的是我的菜譜，餐具上印的還是我寫的slogan，但那扇門我再也推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