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這是秀兒的東西，不能丟。"
"三年里，錢桂花打過他很多次。因為大牛在我鋪子里幫忙，錢桂花覺得他礙眼，隔三差五就來罵他、趕他。有一次拿掃帚把他打出了血。"
"大牛從來沒還過手。他只是每天干完活，就回到鋪子后面那間柴房里，把那個布包壓在枕頭底下。"
林秀說完這些話，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沒擦。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全場的賓客。
"今天這頓飯，是我前公婆和王富貴張羅的。他們告訴全鎮(zhèn)人，我要改嫁，要享福了。"
"可真相是什么？真相是我前公婆要把我四歲的兒子賣五萬塊錢。王富貴給了他們?nèi)f塊的好處費，換我這個人。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三萬塊。我兒子，五萬塊。一共八萬，我母子兩個，在他們眼里，值八萬。"
王富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連連擺手："沒有的事！我不知道他們賣孩子！我就是正常娶親！"
"正常娶親？"林秀看向他，"王老板，你上個月讓人來我鋪子里傳話，說看上我了，要不要做你**個老婆。我說不要。然后呢？第二天我鋪子門口就被人潑了糞。第三天，鎮(zhèn)上市場管理的人來查我的衛(wèi)生許可證，說不合格要罰款。**天，我的面粉供應(yīng)商說不跟我做生意了，因為有人打了招呼。"
"你以為我為什么答應(yīng)嫁給你？"林秀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是被逼的。"
王富貴站起來就想跑。
"王富貴。"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剛才出去打電話的那個警員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鎮(zhèn)上聯(lián)防隊的隊長老趙。
"王老板，你先別走。"老趙說，"有人舉報你強迫交易、惡意破壞他人經(jīng)營。還有你上一任妻子的死因，縣里也有人在查。你坐下來等著吧。"
王富貴的腿一軟，跌回了椅子上。
他的金牙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自己。
酒樓里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往外走，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拍照發(fā)朋友圈。
老周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酒。
他看了一眼林秀的方向，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丫頭，做得對。
林秀沒有看他。她走到大牛身邊，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擦掉大牛額頭上的汗。
"大牛，走，我?guī)慊丶摇?
大牛咧嘴笑了，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秀兒……不嫁了？"
08
"不嫁了。"
"那……那大牛還能……吃包子嗎？"
"能。天天吃。"
林秀牽著大牛的手，往酒樓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件灰色大衣，頭發(fā)利落地盤在腦后。旁邊跟著一個年輕小伙子，手里端著個攝像機。
灰衣女人看見林秀，微微一笑。
"林秀女士？我是縣電視臺民生欄目的記者周敏。有居民向我們反映了情況。方便接受采訪嗎？"
林秀愣了一下。
她沒有聯(lián)系過電視臺。
她回頭看了一眼酒樓里面，人群中，衛(wèi)生所的老周正在往外走。他經(jīng)過她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
"我打的電話。你這事，得讓更多人知道。"
林秀看著老周的背影，喉嚨發(fā)緊。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記者："可以。你想問什么？"
三天后。
縣電視臺播了一期節(jié)目。標題是清河鎮(zhèn)一樁駭人聽聞的賣子案。
播出當(dāng)晚，清河鎮(zhèn)的微信群炸了。
林秀的包子鋪門前排起了長隊。不是來買包子的，是來看熱鬧的。
但也有真來買的。
張屠戶提了兩斤肉來，放在柜臺上。
"秀兒，這肉不要錢。以前的事……我不知道老林家那么缺德。"
林秀看了他一眼。張屠戶以前跟林德厚喝酒，沒少在背后說她閑話。說她一個女人開什么鋪子，不本分。
"張叔，肉我收了。但以后我鋪子的事，您別在外面多嘴了。"
張屠戶的臉紅了一下，點點頭，走了。
趙老師也來了。她是小磊該上的***的園長。
"林秀，小磊的入園手續(xù)，我?guī)湍愣⒅?。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訴我，我跑。"
林秀看著她："趙老師，去年我去給小磊報名，您說名額滿了。"
趙老師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去年是……林德厚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