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東西碎了------------------------------------------。，上面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然后是張浩的臉。，看到陳渡睜眼，表情從發(fā)呆變成如釋重負，又迅速切換成憤怒：“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被送來的時候什么鬼樣子嗎？胸口三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急診醫(yī)生看了半天，說你這是低血糖。我說低血糖會胸口流血嗎？她說那是皮外傷，不要杠?！薄Ｈ罍\紅色劃痕，已經包扎好了。傷口不深，但位置很正——正好是銅牌貼著的那塊皮膚。。空了，只剩下一條紅繩，斷口是被硬生生拉斷的?！澳隳倾~牌子碎了一地，”張浩說，“護士掃出來七八片，最大的一片也就指甲蓋大小。你不是說那玩意兒祖?zhèn)鞯膯?？回頭**問起來怎么辦？”。他現在沒精力處理“回頭怎么跟媽媽解釋”這個問題。他的腦子里有一本書。。是他的腦子里確確實實被塞進了一本線裝書。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它——深藍色布面封面，豎排三個繁體字：《招魂簿》。。不需要用手，只要想一下“翻開”，封面就自動打開了。扉頁上是豎排的毛筆字，字跡潦草但有力：“吾名柳云階，道號云虛子，生于光緒十五年，卒年不詳。此書耗費三十年心力，記錄平生所見之鬼、所驅之邪、所招之魂。傳于子孫，只為一條——姓柳的不能給鬼欺負了。誰敢欺負你，先揍回去，再問我揍得對不對。通常來說，都是對的?！薄７怖骸氨緯秩恚荷暇怼兑姽砥罚芯怼厄屝捌?，下卷《招魂篇》。每卷末附有心得批注，條條皆是血淚，切記細讀。不細讀出了事不要找我托夢，我沒空。另：此書原為柳家血脈所寫，若傳至外姓，需以柳家遺物為引。引子用完即碎，概不退換?！?，筆跡偏新，像是后補的：“你姓陳對吧？你太奶奶姓柳，算半個柳家人。我說不是就不是，我說是就是。反正現在柳家沒別人了，愛要不要。”
陳渡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腦子里立刻彈出一行批注，用紅筆在空白處臨時加的：“筆記。就是筆記。我做了一輩子的筆記。你以為道士不用做筆記？道士比你們讀書人慘，我們做筆記做錯了會死?！?br>然后另一行：“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是因為銅牌碎了。銅牌是我的遺物，碎掉的時候你沾了自己的血，它把你的血當成了柳家的血。這不精準，但管用。2026年了，能做到這個程度我很滿意?！?br>陳渡在心里問：“你是柳云階？”
“本人。”
“所以你是我的——”
“曾祖父。不算親的，你太奶奶是我堂妹。隔了四代，DNA都不一定測得出來。別攀親戚，看書?！?br>陳渡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個不太敢問的問題：“我還活著嗎？”
批注浮現得很快，快得像被氣笑了：“廢話。你要是死了，這書會自動注銷。你以為它沒有防偽功能？”
陳渡睜開眼。
張浩正對著他揮手：“喂，喂？你剛才瞪著眼睛發(fā)呆了大概三分鐘。沒事吧？”
“有事。”
“什么事？”
“我腦子里多了一個人。”
張浩沉默了兩秒，站起來：“我去叫護士?！?br>“不用叫護士?！标惗衫∷皫臀野咽謾C拿來?！?br>手機一打開，**炸了。私信999+，粉絲從23漲到了兩萬六。熱搜第七名：#柳家老宅直播黑屏#，關聯詞條還有#探靈主播被嚇暈# #老K桃木劍斷了# #墻上三個人影#。
最火的切片視頻播放量八百萬，標題是《三主播勇闖柳家老宅，最后30秒全黑屏，墻上有東西》。
點贊最高的評論：“已錄屏。逐幀分析過，墻上確實出現了三個人影。第三個人影的動作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有人回復：“肯定是特效?！?br>那人又回：“特效不用讓主播真暈吧？現場救護車都來了?！?br>張浩湊過來看屏幕：“你紅了?！?br>“嗯?！?br>“紅了你不高興？”
陳渡把手機翻了個面，看著天花板?！凹t了是好事。問題是——紅的原因是真的?！?br>但他現在顧不上紅不紅的。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閉上眼睛，重新翻開《招魂簿》，翻到上卷第一頁：《開天眼》。
方法很簡單：念一句咒語，用手指沾水在眉心畫一個符文。咒語六個字，旁邊有方言注音。柳云階用紅筆圈起來，批注：“別笑！道門咒語法本講究心傳，不在乎口音。你以為老君是普通話測試員？”
符文是個七扭八拐的幾何圖形，旁邊畫了一個火柴人，眉心點了一點，引線標注：“畫在這兒。不要畫太高，畫到發(fā)際線上就廢了。也別太低，畫到鼻子上更廢?！?br>底下還有小字：“洗手。用干凈水。別用唾沫。用唾沫也行，但效果打七折?！?br>陳渡從床頭柜拿起張浩沒喝完的礦泉水，倒了一點在掌心，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在眉心畫了個符文。
畫完，睜開眼。
病房還是那個病房。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裂縫還是那個裂縫。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病房角落。
角落里站著一個人。白色的，半透明的，佝僂著背，站在隔壁病床旁邊。一個老年女性的影子，穿著深色對襟衫，面無表情地看著病床上的老先生。
老先生七十多歲，正在睡覺，呼吸平穩(wěn)。
白色的影子沒有動。她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等什么。
白色。柳云階的分類里，最低等級的魂魄——無害，沒有怨氣，只是還沒走。
陳渡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里足夠清晰：“你看他干嘛？”
白色影子緩緩轉過頭，看向陳渡。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在看一個人，又像在看這個人身后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用一種極其緩慢的語速說了一句話，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是我兒子。我要等他走了，一起走?！?br>陳渡沒有說話。
老**的影子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頭轉回去，繼續(xù)看著病床上的老先生。她的身影在轉回去的那一刻開始變淡，像白色霧被晨光照散，從輪廓的邊緣開始消散，一朵一朵地化開。
病床上的老先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唇動了動，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媽?！?br>白色影子徹底消散了。
《招魂簿》自動翻過一頁，空白頁面上多了一行字跡——不是柳云階的，是陳渡自己的：“首見：白衣老婦，因執(zhí)念滯留。散去方式：被識破?！?br>下面另起一行，是柳云階的批注，墨跡還是新的：“不錯。我當年第一次開眼，吐了三天。你比我強。不過——剛才沒洗手。畫符前要洗手的規(guī)矩，上卷第一頁就寫了。你連第一頁都沒讀完。今晚我托夢罵你。等著?！?br>陳渡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對不起?！?br>張浩從門口鉆進來，手里拿著兩瓶酸奶：“你跟誰說話？”
“我腦子里的曾祖父?！?br>張浩沉默了兩秒，把酸奶放在床頭柜上?！皠偛盼覇栕o士了，她說你這個癥狀確實是低血糖。但如果你堅持說有別的癥狀，可以給你轉神經內科。”
“不用了。”陳渡拿起酸奶，揭開蓋子，“我已經接受了。”
“接受什么？”
“接受我的人生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br>窗外剛好開過去一列地鐵。聽動靜就知道——三號線，車廂多，速度慢，經過的時候地面有輕微震動。
陳渡低頭喝了一口酸奶，沒有在意。
病房角落那個已經消散的白色影子，又閃了一下，像一根燒到底的蠟燭，亮了一瞬，然后永遠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