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車到主通道的最后一點縫隙，被堵死了。
學生們過來買煎餅，遠遠看見的是林梅的招牌。她站在通道正中央，笑臉迎人，吆喝聲又尖又響。“雜糧煎餅——秘制醬料——”
有些學生不知道這里原先有家煎餅攤，就直接排了她的隊。還有些老顧客探頭探腦找**，林梅一個側身就把人攔住了，“姑娘，煎餅這兒，一樣的一樣——”
**一天下來能賣出去的餅，從原來的上百張跌到五六十，再跌到三四十張。
收入少了一大半。
他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和面的時候，眼眶發(fā)酸，不是為了早起累的。他心里堵著一塊石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石叔實在看不下去。有天晚上，**的攤子一晚上沒開張，石叔從自己爐子上抓了一把羊肉串，擱到他餐車上。
“吃點。別光悶著。”
**搖搖頭，“石叔，我不餓?！?br>“你別往心里去，這種人遲早有人收拾?！笔宸薹薜貜椀魺燁^，“你也別太軟了，該爭的時候得爭。”
**低著頭，“算了，她要擺就讓她擺吧。我再往邊上靠靠?！?br>他真的又往邊上挪了半米。那地方光線差，地面不平，餐車不好停，但總比徹底沒生意強。
可第二天傍晚，他推著車到夜市的時候，看見林梅的粉色餐車，已經(jīng)停在了他的新位置上。
那輛餐車像一把巨大的黑傘，死死地罩在他頭頂。
他往哪兒躲，她就往哪兒追。
**站在原地，推著上百斤的餐車，胳膊在發(fā)抖。
那一瞬間他心底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沖動，想沖過去把那輛粉色餐車掀翻，想把招牌砸了，想大聲吼出來——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見來電顯示：爹。
他愣了愣，拇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兩秒，最終還是按下去。
“軍娃，吃了沒？”
爹的聲音沙啞，夾雜著他熟悉的喘息聲——肺不好的人說話就這樣，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
“吃了。爹，你呢？”
“吃了吃了。**蒸的地瓜，甜得很?！彪娫捘穷^頓了一下，“你……這個月……”
**攥緊手機，“明天打錢。爹，藥別斷?！?br>“哎哎，不礙事。你自個兒別太累?！钡攘藘陕?，“你在那邊好好的，別跟人置氣。”
“嗯。”
**掛掉電話，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推著餐車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后，他把車推到林梅攤子后面三米外的一個角落里。
那位置幾乎不在主通道上，也沒燈光，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有家煎餅攤。
那天晚上，他一共賣出去六張餅。
收攤的時候，天空又開始飄雨。**推著餐車往出租屋走，雨水打在他臉上，把眼淚混得分不清。第三章 一紙封條
林梅整整堵了他半個月。
**的生意徹底垮了。以前一晚上能賣一百來張餅，現(xiàn)在一整晚，十張都不到。煎餅這東西講究現(xiàn)做現(xiàn)賣，面糊調多了，沒用完的只能倒掉。薄脆炸多了，隔夜就軟塌塌的，沒法賣。
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備料，天不亮就忙活，到了晚上，一桶面糊倒掉大半，薄脆處理掉一半，收攤回去的路上，他推著車，腳步越來越沉。
月底那天，房東來敲門。
“陳師傅，這個月的房租，你拖了一個禮拜了。”
**站在門口，手在褲兜里摸了個遍，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一張一百，兩張五十，剩下的全是十塊二十。
他低頭數(shù)了兩遍，嘴唇翕動著，“還差……兩百?！?br>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色不太好看，“陳師傅，我這房子租給你三年了，從沒催過你。但房租你不能這樣拖。”
“我知道，我知道?！?*把手里那疊零錢遞過去，“叔，你再寬限我兩天，過兩天一定補齊?！?br>房東接過錢，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關上門，回到屋里。二十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個電磁爐、一個塑料衣柜，墻皮潮得發(fā)黃。他坐在床邊，低頭看手機。
銀行的催繳短信：您尾號的賬戶余額為427.36元。
不夠。
下個月初，老家醫(yī)院那邊要交錢。爹用的那種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