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列了清單，二十七件需要修復(fù)的物件，剩下的你可以處理?！?br>“效率真高。”蘇簡諷刺道，試圖用語氣掩飾剛才的失態(tài)，尾音卻微微發(fā)顫。
“彼此彼此?！背套屪哌M來，環(huán)顧四周，目光在那張空蕩蕩的床頭柜上停留片刻，“你清理得也很快。不過蘇小姐，整理和丟棄是兩回事。你好像……只擅長后者?！?br>蘇簡把黑色垃圾袋扎緊，塑料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刺耳得像尖叫，像某種小動物被踩住了尾巴。
“程先生，你知道中國有多少囤積癖患者嗎？”她轉(zhuǎn)過身，直視他的眼睛，瞳孔在午后的光里縮成一個小小的點，“超過三千萬。他們的家人生活在火災(zāi)隱患、霉菌和蟑螂堆里，心理負(fù)擔(dān)比物理負(fù)擔(dān)更重。我的工作是讓空間恢復(fù)功能，讓人能正常呼吸。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閑情逸致對著一個破杯子傷春悲秋。”
“所以你把所有舊物都當(dāng)成敵人？”
“我把障礙物當(dāng)成敵人?！?br>程讓走到衣柜前，從衣物堆里抽出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圍巾起了球，邊緣磨損得厲害，像被歲月啃噬過的邊緣，但針腳細(xì)密，每一針都透著某種執(zhí)拗的溫柔。
“這是周先生祖母的手織圍巾?！彼归_它，手指撫過那些交錯的紋路，像在**一段凝固的時光，“正反針交替，是三十年前的織法。她每年冬天都戴這條圍巾去公園喂鴿子，直到八年前去世。周先生小時候，常被她用這條圍巾裹著抱在懷里，聽她說‘寶啊，暖和嗎’。”
蘇簡看著那條圍巾，忽然想起母親。
她母親也是囤積者。不是那種有故事的、整齊的囤積，是真正的混亂。家里每個角落都堆著從菜市場撿來的泡沫箱、過期的罐頭、永遠(yuǎn)修不好的小家電、成捆的報紙。蘇簡十六歲那年，家里差點因為堆積在暖氣旁的報紙引發(fā)火災(zāi)。消防員破門而入時，她站在樓道里，看著鄰居們驚恐的眼神，發(fā)誓這輩子再也不活在廢墟里。
后來，真正的火災(zāi)發(fā)生在三年前。不是報紙，是母親不肯扔掉的一臺舊電熱毯，短路了。那天凌晨三點十七分，消防車的鳴笛聲撕破了城東的夜空，也撕碎了她最后一點關(guān)于“家”的幻覺。
“情感價值不能當(dāng)飯吃?！碧K簡聽見自己說，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木頭，“這條圍巾占用了衣柜空間八年，期間沒人戴過它。記憶應(yīng)該存在腦子里，不是存在發(fā)霉的羊毛里。周先生要的是民宿，不是祖***衣柜?！?br>程讓看了她很久，久到蘇簡覺得他的目光已經(jīng)在她臉上結(jié)了霜。然后他把圍巾疊好，放進了他的“待修復(fù)”箱子。
“你說得對?！彼f，“但有時候，人需要一點證據(jù)，證明自己被愛過。尤其是當(dāng)他們開始忘記的時候。”
蘇簡拎著垃圾袋下樓，腳步很重，像要把樓梯踏穿，像要把那些被她踩在腳下的舊時光全部碾碎。
她沒注意到，程讓的目光，一直跟在她背后，深不見底，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第二章 閣樓情書與凌晨三點的杯子
第三天上午，蘇簡架著梯子上了閣樓。
屋頂漏雨，地板腐朽，是**。但二樓天花板發(fā)現(xiàn)了大面積水漬，暗**的霉斑像某種詭異的地圖，在石膏板上緩慢擴張。她必須檢查源頭，否則整單交付都會受影響。
鐵盒藏在橫梁后面，銹跡斑斑，沒有鎖，只有一道簡單的插銷，像一道被時間遺忘的嘴唇。
里面是一疊信紙，用藍黑墨水寫著娟秀的字。最上面一頁的日期是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二日。
“給陳默：今日整理舊物，翻出你送我的鋼筆，筆尖仍好用。你總說我寫字太用力，會戳破紙。如今我學(xué)會了輕拿輕放，你卻不在了。樓下月季開了，是你種的那株‘龍沙寶石’，花墻爬滿了半面墻，我剪了一枝插在瓶里，放在你修好的那個書架上?；ㄊ切碌?，書架是舊的，而我是……”
蘇簡蹲在昏暗的閣樓里，讀完了第一頁。光線從老虎窗斜**來，在信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信沒有署名，但提到了“老洋房”和“月季”。這是房子前任主人的信？寫給一個叫陳默的人？
“你違規(guī)了?！?br>程讓的腦袋從梯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