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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一本作文本，"啪"一聲拍在桌面上，手指頭用力戳著其中一頁。
"我們這周的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
"別的孩子怎么寫的？寫爸爸是醫(yī)生，是工程師，是***，平平常常，但寫得有真情實感。"
"你兒子呢？"
她聲門一下子拉高，諷刺順著聲音往外冒。
"寫爸爸是飯店大王！管著全城最大的飯店連鎖！住豪宅，開豪車，一年賺的錢花都花不完！"
"陳一帆的爸爸，你自己看看，這是人話嗎？"
我走過去，拿起那本作文本。
一帆的字很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
"我的爸爸是飯店大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做的面條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媽媽總說爸爸太辛苦了，可是我知道，爸爸是在干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他開的飯店，不止一家，我相信一定有好多好多家。因為他做的面，能讓每一個人都吃得飽飽的、開開心心的。電視上的大老板穿西裝、打領(lǐng)帶，但我的爸爸比他們都厲害。因為他用自己的兩只手，養(yǎng)活了我們一家人。我的爸爸就是最了不起的飯店大王。"
底下是老師用紅筆批的大字："純屬捏造！虛榮至極！請家長到校！"
后面跟著三個加粗的紅色感嘆號。
我拿著作文本，看了很久。
有酸，有澀，也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暖意往胸口涌。
在這個孩子的世界里，他那個每天系著油圍裙、一身面粉味道的爸爸，是比電視里一切大老板都厲害的"飯店大王"。
"周老師。"我放下作文本，"我覺得，孩子寫的是他心里真實的感受。用詞可能有些夸張，但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爸爸的……"
"荒唐！"
周老師一聲喝斷。
"陳一帆爸爸，你搞清楚，這不叫夸張，這叫**！是品德問題！"
"我們?nèi)A英學(xué)校每一年都在強調(diào)誠信教育！你兒子這種行為要是不嚴(yán)肅處理，班里其他孩子怎么想？是不是以后人人都可以胡編亂造？"
她越說越來勁。
"而且你知不知道？年級組原本看到這篇作文覺得想象力豐富，差點推到?？习l(fā)表！幸虧我提前審核了一遍內(nèi)容，發(fā)現(xiàn)全是編的，及時給攔下來了！"
"否則我們四年級三班的臉丟到全校去！"
旁邊幾個老師也開始交頭接耳。
"家長得管啊，孩子的價值觀歪了……"
"飯店大王，這也太離譜了……"
"看看這位家長的打扮，你說是不是……"
一帆聽著這些聲音，哭得更兇了，整個小臉憋得通紅，淚珠一串一串往下掉，又拼命忍著不敢哭出聲。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火氣一點一點從胸口往上拱。
"周老師。"我壓著嗓子，"就算孩子寫的不符合事實，您可以糾正、引導(dǎo)。但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叫他騙子，罰他站一整節(jié)課，這是不是太過了？"
"過了？"
周老師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編出這種****，我還過了？"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要你當(dāng)著我的面、當(dāng)著全班所有同學(xué)的面，把話說清楚！"
她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沖得我退了半步。
"現(xiàn)在。帶著你兒子，到教室去。當(dāng)著全班，承認(rèn)這篇作文從頭到尾都是你們編出來的。向我、向全班同學(xué)道歉。承認(rèn)你們家長教育失職。"
"做不到的話，陳一帆這種學(xué)生，我們?nèi)A英不敢繼續(xù)留。你掂量清楚。"
開除。
這兩個字落下來，砸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為了進這個學(xué)校，我和曉燕付出了多少，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一帆也嚇住了，怔怔地看著我，又看看周老師，整張小臉煞白。
我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駝色羊絨大衣、拎著一只名牌包的女人走了出來。
是王麗華。
學(xué)校家委會**，錢浩宇的媽媽。
她原本是來辦公室拿什么材料的，這會兒剛好走到門口。
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掃了一遍我的白工作服和腳上那雙滿是灰的運動鞋。
"你就是陳一帆的家長？"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嗯。"
"難怪。"她搖了搖頭，"這孩子在班里編的那些話，我們浩宇回家都學(xué)給我聽了。什么我爸是大老板、什么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