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
他把筆記本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沈梔同學。”他看著我，語氣跟剛才完全不同，平和，甚至有點溫和，“你的日記，我替我兒子收到了。寫得很好，很真誠。喜歡優(yōu)秀的人，然后努力讓自己也變優(yōu)秀，這是本事，不是錯?！?br>他頓了一下。
“別哭了。今天這件事，錯的不是你?！?br>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反而涌得更兇。
顧衍之轉(zhuǎn)身，面對馬秀芬，聲音重新變冷。
“馬老師。私自翻閱、扣押學生私人物品，強迫家長當眾朗讀學生隱私，這兩條，隨便哪一條拿出來，都夠?qū)W校處理了。這件事，我會正式向校方反映?！?br>馬秀芬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扶住講臺邊緣才沒倒。
“各位家長，”顧衍之對全場說，“耽誤大家時間了。今天這種家長會，我個人認為，沒有繼續(xù)開下去的必要?！?br>他回到后排，拿起大衣和公文包，對還在發(fā)呆的陳雅芝說了兩個字：“走了?！?br>陳雅芝站起來，臉色鐵青，但在全場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個字也沒說，拎起手包跟了出去。
顧行舟最后一個站起來。
他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秒。
我沒敢抬頭。
但我聽到他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很低。
“對不起?！?br>然后他快步跟上了他父親。
教室的門關上。
下一秒，所有人同時炸開了。
03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句話沒說。
臘月的風灌進領口，刮得臉疼。我們在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鐘，她一直在搓手，搓得手背通紅。
我站在她旁邊，鼻子還是酸的，眼眶腫得跟桃子似的。
公交車上人少，我們挨著坐在最后一排。
過了三站，她才開口，聲音啞得不像她。
“那個本子，什么時候?qū)懙?？?br>“高二下學期。”
“寫了多久？”
“斷斷續(xù)續(xù)……大半年?！?br>她沒再問了。
又過了兩站。
“那個男孩子，知道嗎？”
“不知道?！蔽乙е讣祝氨咀右恢辈卦跁?，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不知道馬老師怎么翻到的?！?br>我媽猛地攥緊了手里的塑料袋。
“她翻你書包了？”
“大概是。”
“她憑什么翻你書包！”我**聲音陡然拔高，車上幾個乘客回頭看過來，她又趕緊壓低，“她怎么能……她怎么能這樣對你……”
她的肩膀開始發(fā)抖。
我知道她在哭。
楊秋月，四十三歲，永城市建設路“秋月早餐店”老板娘。每天三點半起床和面，五點開門，忙到上午十點收攤。手上常年有凍瘡和油燙的疤。她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面粉漲價，二是被人看不起。
今天，她兩樣都經(jīng)歷了。
到家的時候，我爸沈國強已經(jīng)燉了一鍋排骨。他在汽修廠上班，手上全是機油味，怎么洗都洗不干凈?？吹轿覀兡飩z紅著眼睛進門，他愣住了，手里的鍋鏟停在半空。
“怎么了？考差了？”
我媽一**坐在餐桌旁邊的塑料凳子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馬老師逼她念日記那段，她的聲音又啞了。
說到顧衍之站起來說“這門親事我應了”那句，我爸手里的鍋鏟“咣當”掉地上了。
“他說啥？”
“他說親事他應了?！?br>“這……哪跟哪兒啊？”我爸蹲下去撿鍋鏟，表情像吞了個活**，“人家那種家庭，開好車，穿好衣服，一看就是大干部，能看上咱們家？”
“人家確實幫了咱們。”我媽抹了把臉，“要不是他站出來，今天我和梔梔……”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后面那句是什么。
今天我和梔梔就得當眾被釘在恥辱柱上。
“不管他為啥說那話，”我爸擰著眉毛在小客廳里轉(zhuǎn)了兩圈，“這人情，咱們得記著。但是——”
他看著我，嚴肅起來。
“閨女，高三了，別的心思收一收?？紓€好大學，比什么都強?！?br>我點頭。
“不是不讓你喜歡人家?！蔽野?*手上的油漬，說了句讓我意外的話，“**我當年也暗戀過**，追了人家兩年才追上。但那時候我已經(jīng)出來干活了，不耽誤事兒。你現(xiàn)在——”
“老沈！”我媽瞪了他一眼，“說什么呢！”
“我就說個事實——”
“吃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