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這么完了。過了兩天又來了一個人。
女的。穿一身墨綠色旗袍，踩著細(xì)高跟。鞋跟踩在爛尾樓的水泥地上咔咔響。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她的眉眼和我長得很像。眼睛，鼻子，嘴巴的形狀。像在照鏡子。
“瘦得跟猴似的?！彼f了第一句話。
我沒接。
“我是**。”她說了第二句話。“親的?！?br>我端著手里的水杯沒動。十八年了，親媽來了。我該哭嗎。該撲上去抱住她叫媽媽嗎。該問她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找我嗎。
我沒哭。我問的是另一件事。
“當(dāng)年你們?yōu)槭裁床灰??！?br>“不是不要?！彼c(diǎn)了一根煙?！笆悄惚粨Q了。”
我盯著她。
“**在外面有個女人，叫趙婉清。她比你早一天生了個女兒，叫喬雨薇。那個女人買通了一個保姆，把我生的換成了她生的?！彼铝艘豢跓煛！?*知道這件事?！?br>我握著水杯的手沒動。
“你被換走之后我在醫(yī)院找了一天一夜。誰都說沒看見，誰都說不知道?！彼f這些的時候臉上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昂髞?*給我安了個產(chǎn)褥期精神障礙的診斷，把我關(guān)進(jìn)了療養(yǎng)院。我在里面待了三年?！?br>煙燃到一半，她沒彈灰。
“三年里那個女人搬進(jìn)了我家。她的女兒成了林家的大小姐。**成了她女兒的爸?！?br>“那你現(xiàn)在怎么出來的?！?br>“一個醫(yī)生給我做了心理鑒定?！彼褵熎恕！八麖念^到尾看了我的病歷，看完以后跟我說，你沒病?！?br>宋媛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在里面裝了三年正常人。大夫說我沒病。你猜我那三年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怎么把欠我的人一個一個收拾了?！彼牧伺氖稚系臒熁摇！拔页鰜硪院蠡怂膫€月湊齊證據(jù)。**這些年轉(zhuǎn)移了多少財產(chǎn)給那個野種，那個野種到底是誰的女兒，全部查清楚了。然后來找你?！?br>她頓了頓。
“從我出來到找你，用了四個月。不是不想早點(diǎn)來。我得確定自己能護(hù)住你。”
我沒說話。
她伸出手。
“走不走?！?br>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不干凈的那種黑。三天前在工地搬磚磨的繭子還在。
我握住她的手。
“走?！?br>第三章：回家
林家別墅在林鹿眼里，大得像一個笑話。
她在爛尾樓住了五年。冬天漏風(fēng)，夏天漏雨，隔壁的野狗都比她活得體面。而這棟三層小樓帶花園，十八年了，沒找過她。
宋媛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
“等會兒進(jìn)去，”她說，“記住一件事就夠了?！?br>“什么?！?br>“你是這家的女兒。她們不是。”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臉上掛著笑，客套精準(zhǔn)，像是用尺子量過。嘴角上翹的弧度，眼角的細(xì)紋，說話的語氣。全部在“我是一個好人”的射程范圍之內(nèi)。
“鹿鹿回來了啊?！彼蟻砭屠业氖?，“我是趙阿姨。走，進(jìn)去暖和暖和?！?br>林鹿把手抽出來。
趙阿姨。趙婉清。那個把親女兒換進(jìn)豪門、把別人女兒扔進(jìn)爛尾樓的女人。就是這個笑得像菩薩一樣的女人。
我沒說話，跟著宋媛進(jìn)了客廳。
門還沒關(guān)嚴(yán)，樓梯上咚咚咚跑下來一個人。女的，年紀(jì)和我差不多，穿著一身粉色家居服，頭發(fā)披散著。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八顆牙齒。
她一把摟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終于回來了！我從小就想要一個姐姐！”
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我沒看她臉。低頭看她的手。指甲做得精致，鑲了小半圓的碎鉆。摟我胳膊的姿勢不是親近，是控制。挽緊之后往自己身邊拽，讓對方重心不穩(wěn)。街面上混的小太妹都用這招。
“松手?！?br>聲音不大。
她愣了一秒。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然后松開手，垂下眼，聲音細(xì)細(xì)軟軟的。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趙婉清趕緊上來打圓場?！坝贽蹦銊e急，姐姐剛回來認(rèn)生?！?br>“她認(rèn)生。”宋媛從我身后走進(jìn)來，“還是你心虛。”
趙婉清閉嘴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打量這個客廳。水晶吊燈，真皮沙發(fā)，壁爐上面掛著一張全家福。林國棟，趙婉清，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