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墻角，兩只手抱著頭，不說話。
我站在房門口，穿著秋衣秋褲，腳底板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他們打了半個小時了。
起因是我媽翻到了我爸的手機，里面有和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
"你給我滾出去！這個家不要你了！"我媽抄起板凳，我爸終于站了起來，擋了一下，板凳砸在胳膊上。
我沒哭。
十歲的小孩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爸媽像兩只困獸。
后來是鄰居報了警，**來了，把他們分開了。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
我媽要走，要帶我弟陸洋，那時候陸洋才三歲，什么都不懂，被我媽抱在懷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警燈。
財產(chǎn)分割的時候，我爸提了個條件。
"房子歸我。"
**調(diào)解的時候，我**律師不同意。這套老公房雖然破，但地段好，值點錢。
最后我爸想了個辦法——房子過戶到我名下。
"寫孩子名字，誰也拿不走。"
這話是我爸當著法官的面說的。法官沒意見，我媽想了想也同意了。她要的是現(xiàn)金補償，不是房子。
手續(xù)辦完那天晚上，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煙，我站在他旁邊。
他掐滅煙頭，轉(zhuǎn)過來，把我抱住了。
"沉沉，這房子永遠是你的。爸沒本事，就這一套房子。你記住，誰也搶不走。"
他的胡茬扎著我的額頭，煙味嗆得我眼睛疼。
我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就一個人跟著我爸住在那套老公房里。
六十多平，兩室一廳，墻面是八十年代的石灰墻，冬天結(jié)霜。暖氣管子銹得不行，半夜咣當咣當響。
我爸在機械廠上班，三班倒，經(jīng)常半夜才回來。
我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走路去上學。
我媽帶著陸洋搬去了城西，后來再婚了一次，又離了。再后來她自己帶著陸洋過，日子也不寬裕。
但她從來沒管過我。
逢年過節(jié)，親戚們聚在一起，我媽偶爾帶著陸洋出現(xiàn)。陸洋穿得干干凈凈的，白襯衫，小皮鞋，我媽拉著他的手，跟親戚說："我就指望小洋了。"
沒人提我。
我就坐在角落里吃花生，聽大人們聊天。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學的土木工程。畢業(yè)后進了一家建筑設計院，做測量員，工資不算高，但穩(wěn)定。
那幾年，我爸偶爾跟我要錢。
"廠里效益不好，你打點過來。"
我打。
"你三姑住院了，湊點份子。"
我湊。
"你弟陸洋大專畢業(yè)了，找工作要交培訓費。"
我也掏了。
每一筆我都記著。
不是記恨，是習慣。做測量的人，數(shù)字敏感。
二十五歲那年冬天，老城區(qū)改造的消息下來了。
我們那片老公房全部納入拆遷范圍。
補償方案公示那天，我特意請了假去看。
公告欄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們那套房子，補償款三百一十二萬。
產(chǎn)權(quán)人那一欄，****——陸沉。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公告紙嘩嘩響。
三百一十二萬。
我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
那天晚上，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沉沉啊，拆遷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個……補償款的事，爸跟你商量商量。"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你一個年輕人，拿那么多錢不安全。爸替你保管，存定期，利息也多。"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沉沉？"
"好。"
我說了一個字。
因為那是我爸。
因為他說過房子永遠是我的。
因為我以為他不會騙我兩次。
第三章
拆遷款到賬那天，我陪我爸去的銀行。
三百一十二萬打進了我的賬戶，短信提示一來，我爸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去柜**個手續(xù)。"
所謂手續(xù)，就是把錢轉(zhuǎn)到他的賬戶。
柜臺的姑娘問我："先生，確認轉(zhuǎn)賬三百一十二萬元到這個賬戶嗎？"
我爸站在我旁邊，笑著跟柜員說："這是我兒子，轉(zhuǎn)給我的。"
我輸了密碼。
看著余額從七位數(shù)變成三位數(shù)。
卡里剩了一千二百塊。
從銀行出來，我爸的步子都輕快了。他帶我去了馬路對面的面館，點了兩碗牛肉面。
"沉沉，爸不會虧待你的。這錢爸替你存著，等你結(jié)婚要用了，跟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