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程歲安后來回想起外婆去世的那個春天，總覺得那場雨是算好了日子的。
外婆走的那天，窗外的垂絲海棠開得正盛。滿滿一樹粉白的花，像誰把整個春天都揉碎了撒在枝頭上。她守在床邊，握著外婆枯瘦的手——那只手曾經(jīng)在無數(shù)個清晨給她編過辮子，如今輕得像一片海棠花瓣。
外婆最后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歲安，不要怕。你不是我。也不是**?！?br>然后她閉上眼睛。嘴角有一點微微上揚，像是終于等到了一場遲到很多年的春天。
程歲安那年二十五歲，在南京一家心理咨詢機構做實習助理。她讀過很多書——《依戀理論與精神分析》、《代際創(chuàng)傷的臨床干預》、《身體從未忘記》。她能解釋什么是回避型依戀，什么是焦慮型依戀，什么是創(chuàng)傷的跨代復制。她能解釋，但她解釋不了自己的手為什么一年四季都是冰涼的。也解釋不了為什么每次陸驍出差，她都會失眠，卻又不敢給他發(fā)消息問他到了沒有。
外婆走后第三天，她在整理遺物時，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盒子有些銹了，鎖扣一碰就開。里面沒有金銀首飾，只有一疊舊信、一張黑白照片、一條褪了色的紅絲巾，和一本封皮已經(jīng)磨破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扉頁上，是外婆娟秀的小字，墨跡已經(jīng)淡了，但仍能辨認——
海棠每年都開。我每年都等。
她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的日期是一九五二年春天。那一年，外婆十九歲。
歲安正要繼續(xù)往下讀，手機震了一下。是陸驍。
“你外婆的后事辦完了嗎？需要我過來嗎？”
歲安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不用”，又刪掉。打了“我自己可以”，又刪掉。最后她發(fā)出去的是一句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話——
“你能過來一下嗎。這里有一棵海棠樹，我想讓你看看。”
陸驍說，好。我坐最近的一班車。
歲安放下手機。她知道，這句話在她心里憋了二十五年。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一個人說：我需要你。
第一章 沈素清：海棠的等待
1
她的筆記本讓歲安得以追溯這一切——那是一本用了一生的筆記本。前一半是日記，記錄著從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