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也捏進(jìn)了手里。
那時候沈照霜正坐在燈下修一張舊相片，聽完也只是把裂開的邊角壓平了些。
阿春替她不值，替她委屈?？伤约盒睦飬s很平，平得像早就知道這一天總會來。
七年前，父親沈長庚出事，巡捕房給的結(jié)論只有八個字。
失手傷人，畏罪投河。
她一個字都不信。
父親是照相師，脾氣倔，嘴也不肯軟，說他得罪人，她信；說他認(rèn)了罪，扔下鋪子和她去投河，她不信?？伤菚r才十九，沈家又不是能跟巡捕房硬頂?shù)娜思?。鋪子停了，債主堵門，熟客不敢上門，親戚一個比一個躲得快。就在那個時候，顧淮安來了。
那年他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衣裳不差，卻穿不出現(xiàn)在這份穩(wěn)妥；說話也沒這么沉，只是站在沈家門里，低聲告訴她，外頭風(fēng)頭緊，鋪子要有人頂著，日子總得往下過。他愿意娶她，也愿意先替她把眼前這攤子接過去。
所有人都說，這是她命好。
她那時也不是沒有感激過。
只是有些事，隔著七年回頭看，就不像當(dāng)初那樣了。
阿春是在灶房里先哭出來的。
她一邊摘菜一邊掉眼淚，眼圈都紅了：“他憑什么登報？當(dāng)年要不是小姐撐著鋪子，要不是老爺留下的名聲還在，他顧淮安算什么東西。如今攀上高枝了，倒嫌起舊人了?！?br>沈照霜坐在桌邊，正把手邊幾本舊賬重新理齊。
這些年照相館名義上歸了顧家，顧淮安也不許她再碰前頭生意，說顧家**奶總跟藥水相紙打交道，不成樣子?？伤降紫逻€是記賬，哪卷底片是誰家的，哪筆錢什么時候進(jìn)出過鋪子，她心里都有數(shù)。
她合上最后一本賬，才抬頭看了阿春一眼。
“哭什么？”
阿春抽了抽鼻子：“小姐，你怎么一點都不急?。俊?br>沈照霜沒答這句，只把那張報紙壓進(jìn)抽屜最底下，起身說：“跟我去鋪子里一趟。”
顧家的車沒給她備。
門房說，二爺早上吩咐過，家里一應(yīng)嚼用照舊，只是車馬不便再撥給**奶單用。
阿春氣得臉都白了，沈照霜卻只是說：“那就叫黃包車?！?br>長庚照相館還在老地方，法租界邊上一條窄巷里。門臉不大，招牌卻很舊，黑底金字，寫著“長庚照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