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秀蘭覺得眼睛疼。
不是那種干澀的疼，是像被**了，又像是有滾燙的沙礫揉進了眼球里。
她想抬手去揉，卻發(fā)現(xiàn)胳膊沉得像灌了鉛，耳邊是嘈雜的人聲，有哭腔，有罵聲，還有電視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那是她最愛聽的《穆桂英掛帥》。
“老二家的，你輕點！那是**！沒見過你這么毛手毛腳的，要是碰壞了東西咋辦？”這是大兒媳趙桂香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種刻薄的關切，仿佛王秀蘭不是她婆婆，而是一件即將易主的家具。
“媽這眼皮子都不跳了，還管什么輕重？趕緊的，***那邊電話催了第三趟了，再不去就趕不上今天這波了，還得排隊等到明天。”二兒子王建國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不耐煩，就像在談論一件去留無關緊要的舊物。
王秀蘭猛地一激靈。
***？
她還沒死呢！
昨天晚上她還跟老姐妹張嬸兒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納鞋底，張嬸兒還說她氣色好，耳垂厚，能活九十九，怎么一覺醒來，就要去***了？
她費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天花板，中間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歪脖子鳥。
這是她家堂屋的天花板。
視線往下移，她看到了自己那雙枯瘦的手，指甲蓋泛著青紫色，正搭在一床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被上。
被子下面，是她自己，或者說，是三天前的她。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三天前，農(nóng)歷九月初八，霜降剛過。
她早起給小孫子煮雞蛋，踩到地上的一截絲瓜藤，那是二兒媳李紅霞隨手扔的，滑了一跤，后腦勺磕在門檻上，就沒再醒過來。
原來，她真的死了。
王秀蘭想笑，喉嚨里卻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破了的風箱。
她看見大兒子王建軍蹲在門口抽煙，煙霧繚繞里是一張麻木的臉，他在計算撫恤金的數(shù)額。
三女兒王麗萍正在翻她的衣柜，嘴里嘟囔著：“媽這輩子也沒攢下啥好東西，就幾件壽衣還能穿得出去，這紅毛衣我拿走了，給小芳穿正好?！?br>四兒子王建設，也就是老疙瘩，正坐在小凳子上玩手機，頭也不抬地說：“媽那點撫恤金和喪葬費，還有這老房子的拆遷款，你們誰也別想獨吞，按人頭平分。老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