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像一塊壓路機碾過的瀝青。他眨了眨眼，“就是覺得，好像沒什么值得著急的事了。”
“正常反應。”
林渡拎起箱子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那面老式時鐘。指針停在四點二十三分。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機，想確認時間。
手機不在口袋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來——今天出門的時候忘帶了。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一瞬間，他的太陽穴猛跳了兩下，視野邊緣泛起一層很淡的紅光。這是交感神經(jīng)被觸發(fā)的感覺——他在別人的大腦里見過無數(shù)次，有時候是在分離恐懼的時候，有時候是在剝離記憶的時候。他熟悉這種反應，但他應該不會在這種場景下出現(xiàn)這種反應。
因為他沒有可以被觸發(fā)的情緒源。
他的情緒源早在兩年前就被封存了。
林渡站在原地，保持著握住門把的姿勢，安靜地等了大約十秒鐘。紅光消失了，太陽穴也平靜下來。他把門推開，走進走廊，在等電梯的時候用終端掃了一眼平臺公告。
沒有異常。
回收訂單排到了下周，星級進度正常，信用余額充足。一切數(shù)據(jù)都在標準線內。
電梯到了，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林渡見過她，是同一棟樓里的另一個回收師，叫喬棪，**，做這一行至少比他早三年。兩個人在電梯里通常只點頭，今天喬棪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
“你的終端在閃。”
林渡低頭。終端屏幕亮著，訂單界面自動彈出了。不是他手動打開的，是平臺**主動推送的。這種情況他見過一次——兩年前，他接第一筆訂單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C級實習，系統(tǒng)給他分配了一個最簡單的單子：回收一份純度不到四十的悲傷。
但這次不一樣。
這筆訂單的編號是三個零。在平臺系統(tǒng)里，編號序列代表訂單級別——字母是交易類型，數(shù)字是入庫次序。林渡見過的最高級別是E級緊急單，編號前綴只有一個零，代表高墻內部直發(fā)。三個零他從來沒見過。
訂單內容只有一行字：
交易編號：000 交易標的：回收目標對象全部情緒 地點：（坐標）東經(jīng)XXX，北緯XXX 備注：限一人前往，二十四小時內完成
林渡的目光落在被回收人的名字上。
兩個字。
陸衍。
他認識這個名字。他讀大學的時候，心理學系有一門叫做《異常心理與情緒分離》的必修課，課本扉頁上主編的名字就是陸衍。當時老師上課的時候說過一句——“這個人奠定了情緒可交易化的理論基礎，但他發(fā)表第三篇論文之后就失蹤了，距今已經(jīng)十年了?！?br>失蹤十年?，F(xiàn)在他的情緒在交易平臺上**出售。
林渡關掉了屏幕，抬起頭，發(fā)現(xiàn)電梯已經(jīng)到了一層。喬棪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第二句話：“別接?！?br>林渡問：“什么？”
喬棪沒有回答，徑自穿過大廳，推開大門走進了街上的霧里?；疑娘L衣下擺被風掀起來，像一面打濕的旗幟，幾秒鐘后就被暮色吞沒。
林渡站在原地，重新點亮終端。他盯著屏幕上的三個零看了大概三十秒，手指懸在“確認接單”上方，懸了很久。
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另一只手可以拿低溫儲存箱。
他的右手一直在發(fā)抖。
第二章 檔案
廢棄的市立第三精神衛(wèi)生中心，在北郊。
北郊二十年前是工業(yè)區(qū)，后來工廠陸續(xù)搬走了，留下一片低矮的鐵皮廠房和幾棟規(guī)格不高的職工宿舍。第三精衛(wèi)中心就是那時候建的，服務對象是附近三萬多工人及其家屬。十年前被納入拆遷紅線，但一直沒有拆，傳說是跟產(chǎn)權**有關——一種說法是地皮被多次抵押凍結了，另一種說法是那棟樓自己不愿意被拆。
林渡不信第二種說法。
但他站在這棟樓前面的時候，覺得第一種說法可能也不太對。因為這地方實在太安靜了。北郊的環(huán)境噪音本就不大，但這里連風聲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六層的白色建筑立在雜草中間，墻面上的瓷磚**脫落，露出一塊一塊灰色的水泥底。門口的鐵柵欄上銹跡斑斑，鎖早就壞了，掛著半截警示帶，塑料已經(jīng)褪色到幾乎透明。
他看了看終端上的時間。下午四點五十分。這地方離最近的居民區(qū)有五公里，天黑之后不會有任何光源。所以他必須盡快完成回收，日落之前清場。
推開鐵柵欄用了不小的力氣。鉸鏈長滿了銹，發(fā)出一種介于摩擦和尖叫之間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廳里回蕩了很久。
里面的情況沒有外面那么糟。大廳地磚完整，只是積了厚厚一層灰。掛號窗口的玻璃裂了一塊，縫隙里塞著幾張發(fā)黃的就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