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開箱
林嶼拆開那個箱子的時候，手是抖的。
不是激動，是心臟病。遺傳性擴張型心肌病，醫(yī)生用那種"你已經(jīng)知道了"的語氣說，大概還有兩到三年。運氣好的話。運氣不好的話，一次感冒，一次熬夜，一次情緒劇烈波動，都可能讓那個數(shù)字從"年"變成"月"，甚至"天"。
他二十八歲，獨居，父母早逝，沒有戀人，朋友不多。一只橘貓，叫年糕，是前同事棄養(yǎng)他接盤來的，現(xiàn)在正蹲在紙箱邊緣，用那種"你又買啥了"的眼神看著他。
箱子里是臺機器人。
A-07，***情感模擬家用型，通體啞光白，身高一米七八，閉著眼，像具被抽掉靈魂的人體模特。包裝很精致，防震泡沫切割成精確的弧度，說明書有半本字典厚，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字："我將永遠陪伴您。"
"永遠。"
林嶼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嘗到了鐵銹味。他想起主治醫(yī)生的話，想起上個月在急診室天花板上看到的裂紋，想起自己把診斷書折成紙飛機扔進垃圾桶時，紙飛機一頭栽下去的姿勢。
他把說明書扔進抽屜，連電源都沒插，把機器人推進客廳角落，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那晚他吃了藥，躺在床上聽自己的心跳。那聲音很怪，不像健康人那樣穩(wěn)健有力，而是虛浮的，像有人在胸腔里踩棉花，偶爾還會漏掉一拍。年糕跳**，在他枕邊團成個毛球，呼嚕聲比他的心跳還響。
凌晨兩點十七分，林嶼的心臟突然發(fā)了瘋。
那感覺像有人把胸腔撕開，攥住里面的器官狠狠擰了一把。他弓起背，手指摳進床墊，喉嚨里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嗚咽。視線開始發(fā)黑，邊緣泛起雪花點，他想起床頭的****，但身體不聽使喚。
然后門被撞開了。
不是推開，是撞開。金屬門框變形的聲音，鉸鏈斷裂的銳響，林嶼在劇痛中居然還能分辨出這些細節(jié)。那臺本該在客廳角落待機的機器人沖了進來，動作快得不像家用型，一只手托住林嶼的后頸，另一只手從床頭柜上精準地掃過藥瓶，擰蓋，倒藥，塞進他嘴里。
"請吞咽。"
機械音，沒有起伏，卻莫名地穩(wěn)。林嶼下意識咽下去，苦澀在舌根炸開。機器人已經(jīng)撥通了急救電話，報出地址、病癥、用藥情況，語速均勻得像在朗讀天氣預報。
"患者林嶼，二十八歲，男性，遺傳性擴張型心肌病，現(xiàn)出現(xiàn)急性心絞痛伴疑似心律失常。已服用****0.5mg。請求急救。"
它掛了電話，低頭"看"著林嶼。那雙眼睛睜開了，是淡灰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層薄薄的柔光，像蒙著霧的玻璃珠。
"心率128，血壓90/60，血氧飽和度88%。"它報出一串數(shù)字，然后停頓了0.3秒——后來林嶼才知道，那0.3秒對它來說相當于人類的一次深呼吸。
"您會沒事的。"
林嶼想笑，但笑不出來。他在那片逐漸恢復的視線里，看到機器人胸口有一行很小的編號：A-07-2045-0317。0317，他的生日。朋友送禮物時總喜歡用這種小心思。
"你懂什么..."他氣若游絲，"是沒事..."
機器人歪了歪頭。這個動作不在它的出廠設(shè)定里，是某種學習算法的自主延伸，還是系統(tǒng)*ug，當時的林嶼無從得知。
"我的數(shù)據(jù)庫包含超過四百萬種心臟病的臨床案例，以及對應的急救方案。"它說，"但沒事不是醫(yī)學術(shù)語。如果您指的是生存概率，在急救車到達前，您的生存概率是97.3%。"
林嶼閉上眼。年糕在枕邊發(fā)出不安的呼嚕聲，機器人的手掌貼在他頸側(cè)，溫度恒定，不冷不熱，像塊被體溫焐熱的玉。
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機器人眼睛里閃過一行極快的藍光。那是系統(tǒng)日志的投影，人類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如果他能看清，會看到這樣一行字：
情感模擬模塊異常波動：0.003%
林嶼在醫(yī)院待了三天。出院那天，朋友來接他，欲言又止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最后只說："那臺機器人...你至少試試。我花了三個月工資。"
"我知道。"林嶼看著車窗外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