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站在臺上，她坐在臺下，中間隔著二十排椅子和一個碎掉的咖啡杯，她才發(fā)現自己什么都沒忘。只是藏得太深了，深到自己都以為已經扔掉了。
嘉賓介紹結束后是自由交流時間。夏沫躲進了洗手間，用紙巾蘸著水擦裙子上的咖啡漬，怎么擦都擦不掉。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看著鏡子里的人。眼妝沒花，口紅也沒花，就是臉色白得不太正常。
補了個妝走出去的時候，走廊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顧深靠在墻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姿勢看起來隨意，但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一下子收緊了。夏沫的腳步頓了一下，慣性地往前走，近了，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西裝袖口上那對銀色袖扣的光澤，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夏沫?！彼乳_了口。
聲音比在臺上低了很多，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她聽不懂的情緒。她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十七歲的時候她到他肩膀，現在還是到他肩膀，只是他的肩膀比以前寬了很多。
“顧總，好久不見?！彼f。
顧深的眉心猛地皺了一下。顧總。她以前叫他顧深，后來叫他顧深哥哥，再后來什么都不叫了，直接不說話。現在她叫他顧總，兩個字的距離，比十一年前的沉默還要遠。
“你在這里工作？”他問。
“嗯。《光年》的主編。”
“我知道?！彼f，“我一直知道。”
夏沫看著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些東西她看不太懂，但她的心跳已經不受控制了。她攥緊了手里的包，指甲掐進掌心里，提醒自己——夏沫，你已經不是十七歲了，你不再是那個為了一個男生哭到天亮的傻姑娘，你是《光年》的主編，你有自己的事業(yè)、自己的生活，你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失態(tài)。她笑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種甜甜的、沒心沒肺的笑，是客氣的、得體的、成年人之間的笑。
“顧總，失陪了，那邊還有客人?！?br>她從他身邊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響。身后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她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 第二章 七年前的夏天
夏沫轉學到濱江一中的時候是高二下學期。
她從老家的小縣城來的，父親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債，母親在服裝廠打工，家里供不起她讀私立學校了，只能轉到濱江的公立學校。濱江一中是省重點，她那個成績在小縣城是第一名，到了這里只能在年級排中間。
開學的第一天班主任讓她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抱著書包走過去的時候，旁邊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覺，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金色的光暈里，頭發(fā)被曬成了淺淺的棕色，后腦勺圓圓的，趴著的姿勢像一只慵懶的大貓。她在旁邊坐下的時候他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睡，始終沒抬頭。
她后來才知道這個人叫顧深。
顧深在濱江一中是個傳說。成績永遠年級第一，不是之一，是第一。長得好看，籃球打得好，家里據說很有錢但沒人知道他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不跟任何人走得近，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他每天七點十五分到學校，七點二十分開始睡覺，上午睡四節(jié)課，下午睡兩節(jié)課，放學就走了。就這樣還能考年級第一。
全年級的女生有一半暗戀他，另一半明戀他。情書塞滿了他的桌洞，他從來看都不看直接扔進垃圾桶。
夏沫是第一個跟他說話的女生，而且不是她主動的。
開學第三天，顧深難得在課間醒了一次。他抬起頭，頭發(fā)被壓得翹起來一撮，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蒙，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夏沫，說了一句讓她終生難忘的話。
“你有沒有吃的？”
夏沫愣住了，手里拿著一個面包正在啃，面包是食堂買的，里面夾著肉松和火腿腸。她看了他一眼，把那半個面包遞過去?！爸挥羞@個了，我咬過了，你不嫌棄的話……”
顧深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面無表情地說了聲“還行”。吃完了他又趴下去繼續(xù)睡了，那句話是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后來她就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