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后第五天，我去銀行取她攢了大半輩子的錢，想給她辦一場像樣的喪事。
柜員翻了翻材料，面無表情。"必須本人到場。"
我說我媽死了。
她把死亡證明推回來。"名字都不一樣，您這個怕不是假的吧？"
然后她告訴我，偽造證明要罰款四萬。
我刮光了家底把四萬交了。她收完錢又說，還是得本人來。
我問她確定嗎。她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我走出銀行的門，三個小時后，把我媽背了進來。

"需要驗證賬戶持有人身份，請?zhí)峁┫嚓P(guān)材料。"
我站在永安儲蓄銀行3號窗口前，把存折、***和一摞證明塞進了窗口下方的凹槽。
我媽一周前倒在了出攤的路上。
等我趕到醫(yī)院，人沒了。
我爸走得早，就剩我一個兒子。喪事、火化、跑手續(xù)，全是我的事。
每個月工資四千五，還著房貸，家里一個上小學(xué)的孩子。我媽存了大半輩子的錢，是我現(xiàn)在唯一能指望的東西。
為了湊齊銀行要的材料，我請了兩天假，***、醫(yī)院、社區(qū)，來來回回跑了三趟。
今天早上六點半就到了銀行門口，排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喊到我的號。
柜員低著頭敲鍵盤，碰都沒碰我遞進去的材料。
"這個賬戶需要本人親自到場**。"
我整個人定在那了。
"我媽已經(jīng)去世了，她怎么來？"
柜員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不好意思，銀行規(guī)定，非本人不予**。"
"我?guī)Я怂劳鲎C明，還有戶口本，你看一下行不行？"
她不情不愿拿起那疊紙，翻了兩下，停住了。
"陳先生，這不對。"
她把死亡證明隔著玻璃窗朝我晃了晃。
"存折上的戶名是陳淑芬，您這個死亡證明上寫的是陳淑芳。芬和芳，不是同一個字吧？"
"我媽小時候上戶口，工作人員寫錯了，把芳寫成了芬。后來改過來了，但銀行開戶用的還是舊名。"
"改了？那系統(tǒng)上怎么還是陳淑芬？"
"***號是一樣的，你核對一下就知道了。"
"名字不符，我沒法操作。"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我?guī)湍邆€流程，打一下預(yù)留手機號，跟本人確認。"
她撥了一串號碼。
我褲兜里的手機響了。
我媽走得急，手機一直在我身上。這幾天忙得沒來得及注銷號碼。
周麗華放下座機。
手機的鈴聲在大廳里一圈一圈擴散開。
她看著我，把材料往窗口外推了推。
"存折是您拿來的，手機是您帶著的，名字還不一樣。"
"您讓我怎么受理？"

"我已經(jīng)解釋了，名字是登記的時候?qū)戝e的！"
"誰知道呢？"
周麗華往椅背上一靠。
"陳先生，您把自己放到我的位置上想一想。一張存折，名字跟死亡證明不符，戶主的手機在您身上，人您說沒了，證明又對不上。"
她頓了一下。
"這種情況，上回也有人來過。冒充人家兒子，想把老**的錢全取走。"
"你拿我跟騙子比？"
"我可沒說是您，就是提個醒。銀行對客戶資金安全負責(zé)，總得謹慎。"
我趴在柜臺上，臉快貼上玻璃了。
"你打開戶口本，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是她兒子。"
"戶口本也能造假。"
她連翻都沒翻。
我攥著存折，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繃起來。
"那你到底要什么才肯給我辦？"
周麗華低頭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字我看不到。
"陳先生，我跟您說個事。"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緊不慢的，像在念通知。
"根據(jù)我們銀行的相關(guān)規(guī)定，提供偽造證明材料試圖支取他人資金的，銀行有權(quán)對涉事人處以罰款。"
我沒太聽明白。
"什么意思？"
"您這張死亡證明，名字跟賬戶不符，已經(jīng)涉嫌偽造。"
"我沒偽造！"
"您說沒有就沒有嗎？****，名字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她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推過來。
"按照規(guī)定，罰款四萬。"
大廳里嗡嗡作響，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正對著我的腦袋吹，我渾身發(fā)冷，腦子里***聲音都聽不見了。
"四……四萬？"
"對。如果您拒絕繳納，為了防止賬戶資金被盜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