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就能沖下來好幾棵。他罵了聲娘，把扁擔換了個肩膀，抬腳就往那東西上跨。

跨過去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腳底下不對勁。

涼的。不是木頭那種涼，是那種濕冷的、帶著腥氣的涼，像是踩在一塊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生肉上。趙老四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沒站穩(wěn)。他穩(wěn)住身子，回頭用手電照了一下——手電光落在那個東西上，他終于看清了。

不是樹。

那是一截蛇身子，比他大腿還粗，灰白色的鱗片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像是一面一面小小的鏡子。蛇身橫在路上，兩端都隱沒在霧氣里，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

趙老四后來說，他當時腿就軟了。不是怕，是那種本能的、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恐懼，腦子一片空白，血液都凝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過燕子巖的，只記得扁擔上的竹片顛得嘩啦嘩啦響，手電筒甩丟了也不知道，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出來了，他站在鎮(zhèn)上的集市口，渾身都被汗?jié)裢噶恕?br>
他把竹片賣了，又買了個新手電筒，在鎮(zhèn)上吃了碗餛飩，喝了二兩苞谷燒，覺得心口那團冷氣散了一些，才往回走。

走回燕子巖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太陽正毒，溝里的霧氣早就散了。趙老四站在路口往下看，路面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沒有蛇，沒有壓痕，連片鱗片都沒有留下。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又壯著膽下到溝底看了看，除了亂石和枯枝，什么都沒有。

趙老四說服自己是看花了眼，山里的霧氣有時候就是會唬人，也許是樹影也許是石頭，總之不是蛇。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不對了。

先是發(fā)燒，低燒，不退，吃了退燒藥壓下去一陣，藥勁一過又燒起來。然后是做夢，每天都做同一個夢——他在一條黑漆漆的路上走，什么都看不見，腳底下是軟的，濕的，像踩在什么東西身上。走著走著，前面亮起兩盞燈，綠色的，冷冷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他看清那不是燈，是一雙眼睛。

他每次都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出一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開。

村里人說是撞了邪，讓他去燕子巖燒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