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本已柔和下來的神色，因為這句話再次僵住。

母后勃然大怒，將我護在身后，厲聲喝道：“哀家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便是化成灰哀家也認得！你******，也敢在慈寧宮撒野！”

母后越是這般護犢子，皇兄眼底的疑云就越重。

畢竟，他確實沒認出我。

柔貴人絲毫不懼母后的怒火，反而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臣妾突然想起來了，太后娘娘當年，可是燕國派來和親的公主呢。”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字字誅心：“聽聞燕國最近在邊境蠢蠢欲動，太后娘娘之所以一眼就能認出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莫不是早就收到了燕國的密信？這女人，該不會是燕國派來顛覆我姜國江山的奸細吧！”

“放肆！”

母后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柔貴人怒斥。

“皇帝是哀家一手帶大，哀家豈會與燕國勾結！”

柔貴人冷笑出聲，步步緊逼。

“陛下是太后一手帶大的不假，可陛下的生母，是先皇后?。　?br>
她轉頭看向皇兄，聲音里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太后娘娘嫁入姜國一年，先皇后便病逝了。您膝下只有昭陽公主一女，便將陛下過繼過來。自那以后，先皇再無其他子嗣?！?br>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森寒。

“誰能保證，不是您控制了先皇的子嗣，扶持陛下**，好讓燕國勢力架空姜國？”

“如今，燕國細作聽聞臣妾有了龍裔，便迫不及待地派這個假公主潛入后宮，打掉臣妾腹中的孩子，好讓陛下徹底斷子絕孫！”

這番話字字見血，直戳帝王最敏感的神經(jīng)。

皇兄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看向我和母后的面容，漸漸變得狠厲而陌生。

這一刻我才徹底清醒。

他早就不是十年前那個無條件護著我的哥哥了。

如今站在這里的，是一個充滿猜忌、冷酷無情的帝王。

我上前一步，死死擋在母后身前。

“皇兄！你糊涂了嗎？母后對你如何，難道你心中沒數(shù)嗎？無論如何，你也不該質疑母后對你的真心?。　?br>
“喲，急眼了？被臣妾戳穿了陰謀，破防了吧？”

柔貴人扯著皇兄的衣袖，哭得凄厲：“陛下，臣妾失去龍?zhí)ナ氰F打的事實啊！難道臣妾還能憑空誣陷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成？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是昭陽公主，臣妾的孩子也是被她害沒的呀！”

是啊，死無對證。

無論我是真公主還是假公主，那未出世的皇子，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兄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來人?！彼穆曇魶]有半點溫度，“將此女打入天牢，嚴加審問?！?br>
“不可！”

母后死死拽住皇兄的龍袍下擺，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皇帝，她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能將她打入那種暗無天日的死地！”

她仰著頭，濁淚縱橫地質問：“難道你忘了，昭陽遠嫁吳國，是為了姜國的黎民百姓，為了免于一場戰(zhàn)爭，她在吳國吃了多少苦？”

“如今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回來看哀家，你這做哥哥的，怎舍得要她的命！”

皇兄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眼底閃過幾分動容。

他看著哀求的母后，又看了看滿臉是淚的我，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陛下心疼妹妹，難道就不心疼臣妾腹中那成形的男胎嗎？”

柔貴人掐準了時機，凄厲地哭喊起來。

“太后娘娘心疼女兒，可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兒，難道就不是陛下的親生骨肉了嗎？”

她字字泣血，膝行至皇兄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

“臣妾的孩子可是被這毒婦活活打沒了！陛下若今日放過她，臣妾便一頭撞死在這金鑾殿上，去陪臣妾那可憐的皇兒！”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皇兄的痛處，子嗣是他**以來最大的心病。

他臉上的那點遲疑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決絕。

“皇家血脈不容混淆，更不容人肆意殘害！”

皇兄猛地抽出衣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母后。

“來人，太后鳳體違和，即日起封鎖慈寧宮，任何人不得探視！將這毒婦給朕拖進天牢，嚴加看管！”

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母后爆發(fā)出凄厲的哭嚎，拼死撲過來將我護在身下。

“誰敢動哀家的女兒！哀家跟他拼了！”

侍衛(wèi)們得了皇兄的死命令，粗暴地扯開母后的手臂，將她狠狠推搡出去。

母后本就病重，這一下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磚上，猛地嘔出一大口黑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母后！”

我目眥盡裂，瘋了一般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死死按住。

回應我的，只有皇兄冷酷無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