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我盯著織女，一字一頓：“為什么？穿上羽衣，跟我回天，你就自由了?！?br>織女眼淚掉得更兇，手無措地摸著肚子：“我試過，我偷偷穿上了，可飛到院墻那么高，就掉下來?！?br>她抽噎著：“是不是因為，我懷了凡人的孩子，這身子不中用了？”
我心一沉，抬頭對著黑漆漆的屋梁：“司時！司時星君！你給老娘滾出來說清楚！”
靜悄悄的，只有老鼠在墻角窸窣。
“又裝死！”我咬牙。
夜里，我躺在冰涼的草席上，毫無睡意。
織女和孩子在里屋，偶爾傳來壓抑的咳嗽。
快到子時，外頭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是牛郎。
他躡手躡腳，溜出了門，往后院牛棚去了。
我無聲起身，跟了上去。
牛棚里，老牛臥在干草上。
牛郎蹲在旁邊，摸著牛頭，聲音壓得極低：“老伙計，你看今天新來那仙女，咋樣？”
月光下，老牛的眼珠子緩緩轉(zhuǎn)動，竟口吐人言，聲音蒼老嘶?。骸安灰粯樱@個，跟織女那軟綿綿的不一樣?！?br>我心頭一震，屏住呼吸。
牛郎：“咋不一樣？還能比織女更厲害？”
老牛：“看不透她底細，但她身上有股勁兒，扎手?？椗窃疲鞘^?！?br>牛郎嘿嘿笑起來，在靜夜里格外瘆人：“管她云還是石頭，落到俺家，就是俺家的人?？磥戆忱吓＜沂钦嬗懈?，兩兄弟都能娶上仙女！發(fā)財了，這回真要發(fā)財了?！?br>他們又低聲嘀咕幾句，牛郎才心滿意足地回屋了。
我在陰影里又等了一炷香，直到鼾聲響起。
我慢慢走進牛棚，手里握著從灶房摸來的剔骨尖刀。
老牛警覺地抬頭，看著我。
我在它面前蹲下，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真厲害啊，還會說話?！蔽衣曇艉茌p。
老牛眨眨眼，發(fā)出困惑的“哞”聲，把頭轉(zhuǎn)向一邊。
我一刀捅進它肚子。
“啊——！”老牛發(fā)出一聲慘嚎，又猛地憋住，渾身劇顫。
“織女的羽衣，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把刀尖擰了半圈，“為什么飛不起來了？”
老牛痛得四肢抽搐，牛眼瞪得滾圓，終于不再偽裝，聲音發(fā)抖：“羽衣被凡人的穢氣，還有這屋子地底的污濁浸染了，靈性暫時被封?！?br>“怎么解？”
“穿身上！穿足七天，吸收日精月華，就能恢復(fù)?！?br>它喘著粗氣，“饒命，上仙饒命?！?br>我點點頭，把刀抽出來，血**流出。
“謝謝你?！?br>然后，在它驚恐的目光中，又一刀扎進它肚子！
“呃啊——！”老牛疼得揚起脖子。
“你、你言而無信！”
“我說‘謝謝你’，沒說饒了你。”我湊近它流血的臉，低聲道，“你老了，耳朵不好用，記性也差?！?br>刀子在它皮肉里緩慢地轉(zhuǎn)動。
“你們主仆，坑騙囚禁織女這么久，讓她生兒育女，折斷翅膀，困在這泥潭里?！蔽衣曇衾涞孟癖?，“我收點利息，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