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心里某個地方空了一塊。
顧川這個人，我認識了十一年，他有他好的地方。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好的地方你記得，但那些話一刀一刀劃過來的時候，傷口也流著血，永遠留了一道疤。
為了麻痹自己，我開始接更多的案子，在別人家里待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里多。
陳姐說我工作狂，問我怎么沒有自己的私生活，我只是搖頭，語氣故作輕松道：“沒事，我就是喜歡這個工作?！?br>其實不是喜歡，是不想回家。
那個家待著，太累了。
這時臺上的動靜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拍賣師舉起了**件，是一封裝在信封里的信，說是死者生前委托方的感謝信，原件，有紀念價值。
顧川這次皺眉皺得很明顯，不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眼神掃過那個信封時，嘴角抿緊了。
我看著那封信，心口發(fā)痛，這次沒有忍住，眼淚順著臉流下去，滴在空氣里，消散了。
那是我最后一個案子的家屬寫給我的感謝信。
那個案子，是一個退休的小學老師，七十二歲，走得很突然，家屬從外地趕來，什么都來不及，找到我讓我?guī)兔Α?br>我接這案子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很不好了，每天晚上疼得睡不著，白天吃了止疼藥撐著干活，沒有告訴任何人。
整理完最后一件遺物那天，那老師的兒子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哽咽道：“謝謝你，謝謝你把媽**東西整理得這么好，媽媽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br>我喉嚨發(fā)酸，低聲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家屬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空屋子里，外面天慢慢黑了下去。
我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把這些年的事從頭想了一遍，想到工具箱，想到那件旗袍，想到顧川把照片扔在桌上的表情，想到手術室門口的那張長椅。
然后我掏出手機，給顧川發(fā)了一條消息：我明天要做手術，你能來簽個字嗎？
他過了兩個小時才回：不行，我明天有安排。
我盯著那條回復，手指顫抖著，把手機放進了包里，沒有再回復他。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醫(yī)院。
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
我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坐下來，給顧川打了電話，他關機了。
發(fā)了消息，也沒有回復。
我坐在那條走廊里，燈管發(fā)著慘白的光，來來往往都是陌生人，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打，關機，關機，還是關機。
心口那種疼，不是身體上的，是另一種無處發(fā)泄的鈍痛。
我坐了三個小時，把能聯(lián)系的同事都想了一遍，最后打給了陳姐。
她趕來的時候外套都來不及換，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攥住我的手，聲音發(fā)顫道：“沈晚，你怎么不早告訴我，一個小姑娘，獨自撐了這么久?！?br>我喉嚨哽住，嘴角扯了一下，啞聲道：“麻煩你了，陳姐?！?br>陳姐簽了字，攥著我的手不放，我把手慢慢抽回來，跟著護士往里走。
進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走廊，走廊是空的，長椅是空的，沒有一個等我的人。
我想，也好。
反正沒人等我，死了就死了吧。